濕透的冊子。
冊麵上卻沒有青禾的字，隻有一串不斷變化的黑色人名。
李鬆平咬破舌尖。
“東柳村，一百七十三人。”
黑浪停了一瞬。
他沒有去抓冊子，反而踏回龍背。
“西岸村，一百二十六人。”
青禾的身影從水中裂開，變成一層層黑膜。
“水車印村，九十八人。”
洪水連同幻象一起退去。
龍背下方的鱗片重新顯出，黑字沿著脊骨向前爬行。李鬆平以破浪訣壓住腳下水勢，繼續往斷頸靠近。
第二重幻象緊接著覆蓋過來。
龍王之女站在龍背儘頭，紅衣濕透，腕間金紋明亮。她朝李鬆平伸出手。
“留下。”
她的聲音溫柔得近乎真實。
“別去斷頸。留在這裡，我便能給你水府權柄。”
李鬆平腳步放慢。
龍女向前一步，指尖落到他胸口。
“你不是一直想活下去嗎？”
李鬆平垂眼，看見她腳邊鋪著一張高地糧冊。
賬頁上，糧袋編號被水浸得模糊，隻剩一列數字。
一百零七。
一百零八。
一百零九。
他抬手撥開那隻伸來的手。
“城西高倉，官糧與商會糧分區平碼。”
幻象中的龍女表情微變。
“那不是你要的。”
“高倉東側安置老弱，中間收傷員，西側堆糧。”
她的臉開始出現裂紋。
“你可以擁有龍權。”
“每一袋糧都要稱重，三方各記一筆。”
紅衣從她身上剝落，露出黑水下空洞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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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鬆平踏過幻象。
“我不拿百姓的命，換自己的權。”
黑水從龍背兩側退開，第二重幻象碎成無數紙頁，落下時化為濕透的平碼木牌。
前方隻剩斷頸舊印。
第三重幻象來得最重。
李鬆平看見武館側屋被洪水衝塌，青禾、玄霄、嶽沉鋒和年輕修士全被黑水卷走。地麵漂著四隻木匣，裡麵的藥、糧和賬冊逐一散開。
青禾被洪水托到他麵前，臉色蒼白。
“你再往前，他們就死。”
玄霄伸手抓住他的腳踝。
“回來。”
嶽沉鋒抬起刀，刀鋒指向他。
“斬龍，才能活。”
年輕修士站在水幕之後，手背鮮血淋漓。
“把權柄交出來。”
四道聲音同時逼近。
李鬆平停在龍脊中央。
他沒有閉眼。
水下真正的重量透過鱗片傳來，九息一次，低壓從龍腹向斷頸彙聚。黑字製造的洪水沒有衝散鱗片，幻象中的人影卻沒有腳印，也沒有被水流推動的痕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固元培血的藍光護著筋脈，破浪訣在掌中牽著水流，遊龍步讓他站在龍背上。
三張卡都在。
可不是卡牌讓他走到這裡。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沾水的木牌。
那是青禾給守堤百姓刻的平碼牌，背麵寫著隊伍、位置和換班時辰。
“高地東側，擔架甲三，已銷號。”
第一道人影碎裂。
“城西高倉，糧袋一百零九，未記遺失。”
第二道人影化成黑水。
“嶽沉鋒，刀鞘守西側，玄霄封聲，年輕修士辨紋。”
最後三道身影同時一晃。
李鬆平握緊木牌。
“人還在各自位置。”
幻象轟然破碎。
龍背重新出現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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