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肩頭微震，卻沒有退縮，溫柔道：
「三殿下息怒，奴婢出身低賤，見識淺薄，哪敢妄斷什麼案情呢？奴婢隻是想起前些日子斷的一個小案子，尚衣局丟了一匹雲錦衣料，兩個婢女互相告發，鬨得不可開交。
管事嬤嬤難斷是非，便將二人一同罰去做粗活，後來奴婢發現，那料子就是被管事嬤嬤昧下了，她靜觀虎鬥，卻不費吹灰之力，坐收漁翁之利，得了那匹雲錦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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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奴婢就想，當初那兩個婢女都以為是對方所為，但其實，她們都是無辜的，中了管事嬤嬤的套啊……」
既說到這，錦瑟自知半條命都在蕭凜的一念之間了，可她依舊豁出去般，直視著蕭凜，眼睛亮得逼人，
「三殿下覺得，那管事嬤嬤是最後的贏家嗎？」
蕭凜一怔，原本即將脫口的厲聲嗬斥，硬生生卡在喉間，他不是傻子，自是聽得出她此番的話外之音。
蕭凜看向錦瑟的眼神裡除了疑竇，更有錯愕，緊接著，是極致的悚然！
他和太子兩敗俱傷，那誰是最後的贏家？
最後的贏家……
像是想到了什麼，蕭凜的眸色驚恐，呼吸陡然變得沉重許多，一股不敢相信的惱怒翻湧上來，他猛地把錦瑟狠狠推倒在地，
「放肆！你是說本王與太子，都……唔！」
『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句話還沒說出口，錦瑟就嚇得捂住了他的嘴，
錦瑟的額間冷汗滴落，聲音顫抖的厲害，
「奴婢隻說那兩個婢女，旁的什麼都沒說，殿下千萬別多想。」
蕭凜的嘴被捂著，眼底又驚又震，不可思議地瞪著她，
她是裝的，
剛才那些祈求、那些卑微求生，全都是裝的！
可這話太大不敬、也太驚悚，蕭凜的心境大亂，腦子轟然炸開，一片狼藉！
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送別蕭凜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跌坐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裡衣黏膩地貼在肌膚上，寒意順著四肢百骸往裡鑽！
蕭凜並不蠢鈍，她他聽出來了，所以反應才這麼大，
而且，他為什麼會憤怒？
因為他從沒這麼想過，他不敢相信！
他不敢麵對如此殘忍的真相！
隻是一時的心慌意亂罷了，等他緩一緩，理智回歸之後，便會覺得細思極恐。
錦瑟撫著自己的胸口，她心口劇烈發顫，指尖冰涼發抖，心底一片惶惶不安。
她剛才那每一句話都是誅心之罪，
稍有風聲泄露，便是必死無疑！
蕭凜定然會告知王皇後，王皇後信也好，不信也罷，極有可能都會滅她的口。
而且，最可怕的是，
萬一蕭凜露出異樣來，有蛛絲馬跡傳進陛下的耳朵裡，
那錦瑟更是死無葬身之地！
她憑著一時豁出去的膽子賭了一局，腳下無措，身後無援，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可即便不說，蕭徹落實了罪名，她也是死路一條。
蕭凜說什麼好心留她一命為通房丫鬟，可是她已經不是完璧之身，必然會被發現，那等恥辱，去了也是生不如死。
所以，剛才錦瑟的那一番話，是險境求生的無奈之舉。
錦瑟閉上眼睛，生生壓下心頭恐慌，罷了，她已經儘力而為，是死是活，認命吧！
……
靜思堂。
此處是宮城一角閒置的別殿，高牆合圍，宮門落鎖，蕭徹被軟禁在這裡待審。
殿內陳設簡單，保留著皇子該有的體麵，卻處處透著禁錮。
蕭徹在那榻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闔著的眼眸緩緩睜開，和陛下徑直對上視線。
陛下的身上披著厚披風，內侍無聲退去，隻留父子二人，
陛下踏進這靜思堂內，他的臉色冷沉，滿眼失望地看著蕭徹，
「三司已經徹查，人證物證具在，你還不知錯嗎？」
蕭徹的神色淡淡的，眼底沒有半分惶恐，更沒有半分心虛，像是渾不在意般，反問道:
「父皇會怎麼處置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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