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路難行,即便有掃大街的掃去了許多雪,也耽擱了許久的功夫。
錦瑟的墳立在城外西郊,雖然太子的案子還在查,並沒定罪,但是嬪妃自殤是大罪,不能安置在皇陵。
郊外的寒風裹著雪花,直直往人臉上割。
馬車在一個淺淺的土堆前停下,這裡有燒過紙錢的痕跡。
土堆前隻插著一塊簡陋木牌。
竇頌年下了車,王煥雲將傘遞給他,但他沒要。
鵝毛大雪紛紛落下,土堆也被白雪覆蓋,
撲通。
竇頌年跪在墳前,看到木牌上的錦瑟二字,接連磕了三個響頭,他磕得重,額頭沾了許多的雪,冰涼冰涼的。
「二姐,弟弟來看你了……」他的聲音沙啞破碎。
磕完三個頭,竇頌年依舊跪著,深深埋著頭,肩頭一直在控製不住地發顫。
竇頌年強咬著下唇不肯放聲,熱淚接二連三砸落在雪地,融化了一汪雪。
可情緒崩了,終於也是壓不住,壓抑的哭聲悶悶地從喉嚨裡溢出來。
一旁,王煥雲也下了馬車,靜靜立在幾步之外,撐著傘,沒有上前。
她望著在墳前哭泣的少年,又望向那一方單薄低矮的墳塚,心底發悶,說不清道不明。
錦瑟死了,明明她該高興才對。
可為什麼,她沒有想像中該有的高興?
王煥雲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沉默上前,將帕子遞給竇頌年,
「擦擦吧。」
竇頌年聞聲一滯,抬眸看去,他的眼底脆弱又悲痛,再無往日鮮活的少年樣子,
他猶豫著接過帕子,道了一聲謝。
回去的路上……
王煥雲捂著手裡的湯婆子,道:
「今個兒這下雪的天,大夥都不出門,估計這消息還得傳上幾天,你父親才會知道。你回家收拾收拾細軟,帶你母親出來賃個院子吧。
竇明雪是個低賤的旁汙血脈,你父親卻敢瞞天過海,將外室女充做嫡女嫁與我王家,
他膽大妄為,這是在汙辱王家門第,也是玷汙我家族清名,我父親要是知道了,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我王家自會去你竇家討說法。」
私生女不配做勛貴宗婦,更不配入王家宗祠,
如果竇天闊沒有將竇明雪嫁給王家也罷,那就隻是他一人私德不修,可現在就不是他一家的事兒了,
他這是將王家的臉麵踩在地上。
王家饒不了他!
還有那竇明雪,不愧是女承了母業,一樣的下賤,王煥雲從母親口中已經得知了竇明雪自甘下賤的事兒,死了活該。
當初如果不是她挑撥……
罷了。
事情都過去了。
王煥雲頓了頓,看向竇頌年,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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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父親必會焦頭爛額的,沒功夫找你。待我王家處置了他,你再回去也不遲。」
竇頌年一怔,
「可……這事兒到底是沒證據……」
王煥雲冷笑一聲,悠悠道:
「剛才在醉仙樓外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派人去查你父親的那表妹了,審問一番不就知道了?」
正好趁這個機會,把竇明雪那臟東西踢出王家族譜。
竇頌年怔怔地望著王煥雲,沒想到她想的這麼周全,
「你為什麼幫我?」
王煥雲的語氣隨意,
「我不是幫你,我是王家嫡女,自是要維護自家臉麵的。」
王家隻需輕壓權勢,便足以傾覆區區竇家。
廢婚去汙、自承其罪、革職請罰,要讓這欺瞞辱門的穢事,儘數落於竇天闊一身,
保全王家千秋清名。
竇天闊完蛋了。
那等渣滓,連親生骨肉都能丟棄的混帳王八羔子,若是官做得大了,豈不是禍及朝廷?
王煥雲的眼底掠過一抹複雜之色,也或許是聽到錦瑟的悲苦身世,她多少有些動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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