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突然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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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賢妃和七皇子蕭鈺侍疾。
寂靜宮夜之下,暗流洶湧。
殿內藥香氤氳,燭火昏昏,幾聲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卿雲,我們的鈺兒回來了嗎?」
陛下艱難伸手,賢妃一把握住陛下的手,語聲輕柔,帶著哭腔,
「回來了,鈺兒回來了,快,鈺兒!」
蕭鈺快步上前,屈膝跪在龍榻之前,望著病重的陛下,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父皇,兒臣在這呢!兒臣日夜兼程趕回,總盼著能回到父皇和母妃身邊儘孝,咱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父皇您一定要保重龍體,共享天倫。」
蕭鈺年方弱冠,帶著少年稚氣,因在外多年養得極好,所以眉眼之間帶著些不諳世事的純真。
陛下心裡感動,卻傷懷道:
「鈺兒,好兒子,父皇這身子,怕是撐不住了。好在,朕已經為你掃平了障礙。」
他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神色認真許多,
「太子兄弟相殘,名聲已經是臭名昭著,明日朕會將其貶為庶人,不足為懼。可你三哥不一樣,他雖然傷了腿,不能繼承大統,但皇後和王家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王家,陛下的眼底藏著籌謀已久的冷光,
「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朕早已擬好繼位詔書,藏於正大光明牌匾之後,詔書就是國之法度,王家斷不敢行謀逆之事。」
「鈺兒,朕最不放心你,王家在朝中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但不急,可以慢慢削弱,奪他實權,給他尊榮虛銜;
子女姻緣不能任其籠絡權貴世家;還有門下門生,皆可以貶謫出京,等時日長了,王家自會漸漸勢弱……」
他既往也是如此做的,借著太子在王家喜宴上遇刺的事情,奪了王太師的實權,斷了王家與鎮國公府的姻約,接連貶謫王家門生……
如今,王家兩個兒子都死在洐都,這對王家而言幾乎是斷臂之痛。
一直扶持的三皇子蕭凜也殘了腿,再無繼位的可能。
故而,王家今時不同往日,已經不足為懼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還是有些擔心,擔心鈺兒應付不來。
所以,他囉嗦了些,想多交代交代。
陛下攥著蕭鈺的手,攥得很緊,
「還有,為君之道,要學會製衡之術,斷不可讓一家獨大!從前洪家就是個例子,兵權太大,朕怎能不防?」
「一方勢力過盛,便扶持另一股力量去牽製,讓他們互相掣肘,他們相爭,皇權才安穩……
有人權勢太盛,就尋錯處削權;有人勢弱,便適度提拔,維持平衡……」
「吏部侍郎宋攸,出身寒門,不靠世家,做事剛直;兵部右侍郎陸峴,掌京畿部分營衛,為人忠謹,兵權上可牽製勛貴;禦史中丞溫晏,性子執拗,不懼權貴,專司糾察彈劾,王家若是有半點異動,他便會上本參奏。
這幾人皆是朕一手拔擢,根基不在舊門閥,榮辱全繫於新君,日後你重用他們,他們也必定以你馬首是瞻……」
「鈺兒,這朝堂就是棋盤,你要做那個執棋之人,江山方能長久……」
陛下說了很多很多。
蕭鈺聞言,兩行熱淚落下,
「父皇!父皇為兒臣苦心籌謀,兒臣心中感念。可是兒臣心中唯一所願,
便是父皇能養好身子,平安康健!兒臣隻願一家人長久相守,別無他求!」
他的聲音哽咽的不像話。
陛下摸了摸他的頭,
「好孩子……」
一旁,賢妃用帕子擦著淚,囑咐道:
「鈺兒,你父皇都是為了你,你可要撐起這祖宗基業,不要辜負你父皇對你的期許啊。」
蕭鈺重重點頭,
「兒臣知道了!兒臣不會辜負父皇的期許。」
話音剛落,寂靜殿內忽然響起幾聲清脆的鼓掌聲。
「說得真好……」
蕭徹的聲音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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