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在桌上攤了一夜。盛陽一支煙接一支煙,煙灰缸滿了。
天亮,他撥了沈從軍的電話。響四聲,接了。
“‘沈硯’兩個字,是你挑的?”
“字是我挑的,不對嗎?”那頭翻紙的聲音,“燙金要加錢,我沒心疼。”
盛陽等著下文。沒有下文。
掛斷前,沈從軍補了一句:“三天後來喝喜酒。把你哥帶回來。”
電話斷了。盛陽握著手機站了半天。沈從軍二十年沒承認過他是替身。一個字的虧沒吃過。這句“你哥”,是頭一回。
是認了,還是釣他。他分不出來。這個老頭每句話都留一扇門,門後頭是路還是坑,全看走的人自己。
他坐下來列名單。三天後兩場局撞在同一天,聞家祠堂,手冊第九頁的約。敢這麼安排的人,算準他隻能去一頭。那另一頭等著的就不是他,是替他去的人。
誰會替他去。
齊玥?她現在自身難保。聞嫣然?她隻會逼他去。守夜人?兩百塊的主,乾不了這個。沈從軍?他隻會讓人來請。
劃到最後,停在一個從沒上過棋盤的名字上。給沈礪寄第一本手冊的那個人。那個人從不出場,隻遞本子。
行。那就兩頭都去。
他從守夜人那兒挖來一個人。身量相仿,價錢三倍。教走路教了一下午。
“你平時就這麼走?”盛陽看第三遍。
“我扛過貨,肩膀是歪的。”
“把肩膀正回來。盛陽走路不看人,你看什麼?”
“看你。”
“看我也不行。”盛陽把自己的大衣扔過去,“記住三句話。別人問就說急事在身。別人攔你就說改天。別人提聞嫣然,你什麼都說。”
替身愣了下:“她欠你錢?”
“我欠她一個答案。”
第二天,他自己提前兩小時摸進聞家老宅外圍。祠堂後牆根,青苔被人蹭掉一長條。高度一米七上下,痕跡是新的,三天之內。
不是走進來的。是貼著牆爬過去的。
順著痕跡,他在外圍找到一間廢棄柴房。門虛掩。半包煙,煙盒上沒牌子。桌上壓著一張手繪的祠堂布防圖,哪個位置站人,幾點換崗,標得清清楚楚。
字跡他認得。和手冊第九頁那行陌生字,和“硯”字落款,同一隻手。
圖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擠得很:“祠堂供桌下第三塊磚是活的,裡頭有聞家三十年前的東西。動它之前,先弄清聞嫣然知不知道。”
盛陽站在柴房裡看了很久。
寫手冊的人熟悉聞家,熟到能畫出布防圖。可這個人下不去手,動那塊磚之前,要猶豫一下要不要告訴聞嫣然。
他一直把這個人當對手。第一次,他往另一個方向想了想。對手不猶豫。
傍晚,齊玥自己找上門。她把一遝複印件拍在桌上。
“暖暖檔案裡,經手簽字的福利院院長。我查了他。”她指著一個簽名,“二十年前,這個人在沈家做過三年賬房。後來去了聞家。也是三年。”
盛陽看著那個簽名。“收養我姑姑的線、把暖暖送來的線、給你做手冊的線,很可能都從同一隻手裡過。我們仨查了半天,三條路,是同一條路的三個岔口。”
盛陽把秀姨的信拿出來。齊玥一封封翻,手一直在抖。翻到第七封,她停住了。
信上寫:“硯兒,那年冬天不是你錯,是你父親讓你背的。你哥哥替你背了另一份,他到現在不知道,自己背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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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著信,誰都沒出聲。
背了假劇本的哥哥。是沈礪,還是他盛陽?
信紙角落畫著一個記號。燙金的糖紙標記。和他後山路上撿到的那顆糖,一模一樣。
盛陽把糖紙、手冊字跡、請柬在桌上擺成一排。“撒糖的、寫手冊的、寄請柬的。我賭是同一個人。這人不在沈家,不在聞家,一直在我們三個中間活動過。”
齊玥沒接話。過了很久,她說出一個名字。
“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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