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右僉督禦史毛羽健，從隊列中站了出來，跪地高聲道。
“啟奏皇上，臣有本要奏。”
崇禎微微抬了抬下巴：“準奏。”
毛羽健清了清嗓子：“皇上，臣近日走訪查證，發現全國驛站貪腐橫行，糜費巨大。”
“每年耗銀數十萬兩，卻多為官員私用，形同虛設。”
“臣鬥膽建議，裁撤全國所有驛站及近十萬驛卒，可為國庫每年節省大筆銀子，此乃利國利民之舉啊。”
話音剛落，兵科給事中劉懋立刻出列附和，跪的比毛羽健還快。
“皇上，毛禦史所言極是，臣附議！”
“驛站弊端由來已久，天啟年間就有多位大臣上書請裁，此番正好趁著新朝初立，一舉革除積弊。”
殿內不少官員聽了這話，都在暗暗點頭，裁撤驛站這事前幾年就有人提過，朝廷確實在這上麵花了不少冤枉銀子。
崇禎麵無表情的聽著，手指輕輕敲著龍椅扶手。
毛羽健見皇帝沒有反駁，膽子更大了，繼續陳述著驛站的種種弊端，越說越起勁。
崇禎對前世的記憶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曆史上的崇禎就是聽了這幫人的鬼話，把驛站全給撤了，結果直接逼反了一個叫李自成的驛卒。
那個銀川驛站的小小驛卒，後來帶著百萬大軍殺進了北京城，把大明朝的棺材板徹底釘死了。
而且方連帶回來的情報裡說的明明白白，白水縣那六千多人的叛軍裡頭，已經有一成是驛卒和逃卒。
這時候再裁撤十萬驛卒，那存粹是在往火藥桶裡扔火星子。
崇禎開口：“毛羽健。”
“臣在。”毛羽健趕緊低下頭。
“朕且問你，你身為右僉督禦史，本職是監察百官，糾劾彈奏，你上一封關於官員貪腐的奏疏，是什麼時候的事？”
毛羽健愣了一下，張了張嘴，竟一時答不上來。
崇禎冷笑一聲，“答不上來是吧，朕替你回憶回憶，你入職三個月，彈劾奏疏一封沒有，倒是對裁撤驛站這事上了心。”
“你毛羽健在京城外城開了三家南貨鋪子，專做江南絲綢和茶葉的買賣，價格比旁人貴了三成。”
“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你比別人早半個月拿到江南的行情消息。”
“驛站一裁，別家的消息渠道就斷了，你那三家鋪子就能獨占市價，朕說的可對？”
毛羽健臉色唰的一下白了，額頭上的汗珠劈裡啪啦的往下掉，整個人像被人一棍子敲懵了。
“皇…皇上，臣冤枉，臣一心為公，絕無私利啊！”
“一心為公？”崇禎猛的站起身，龍袍衣角帶起一陣冷風。
“你打著為國省銀子的旗號，行的卻是中飽私囊的勾當，你把朕當什麼了！”
毛羽健嚇的渾身癱軟，趴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崇禎目光掃向旁邊跪著的劉懋，劉懋身子一哆嗦，腦袋恨不得埋進金磚縫裡去。
“來人！”崇禎一聲暴喝。
殿外的侍衛齊刷刷跨進大殿，甲胄碰撞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毛羽健身為言官，不務正業，假公濟私，欺君罔上，拖出去，斬！”
“劉懋身為給事中，不辨是非，盲目附和，廷杖二十！”
毛羽健徹底崩潰了，被兩個侍衛架起來往外拖的時候，他拚命蹬著腿嚎叫。
“皇上，臣是言官，言者無罪啊，皇上不能殺言官啊！”
崇禎理都沒理他，那嘶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殿外。
劉懋被按在殿門口，廷杖一下一下的落在他身上，悶響聲和慘叫聲交替傳來，殿內的百官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崇禎重新坐回龍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環視群臣，語氣忽然變的很平淡。
“諸位愛卿，朕這幾天偶感風寒，在宮裡待的悶了，就讓人去京城外頭轉了轉。”
“你們猜朕看到了什麼？”
沒人敢接話，大殿裡安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聽的見。
“朕在城外看到了不少從陝西逃難過來的災民，一個個餓的皮包骨頭，有的連樹皮都啃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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