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限於技術，這個時代的羊毛隻能製作成羊毛氈子，或者紡成粗糙的粗線，織成地毯。
現代常見的輕盈、柔軟、保暖的羊毛紗，還沒法製作出來。
主要是這個時代的人處理不好羊毛。
從羊身上剪下來的羊毛，裡麵不止藏著草屑、沙土，還附著一層厚厚的天然羊油。
羊油不僅讓羊毛手感黏膩，還有濃重的腥膻味。
尋常的清洗方式，無法去除。
即便勉強洗去部分汙漬，更核心的難題在於羊毛纖維本身。
這種纖維短而雜亂，粗細不均，若是直接上紡車，紡出的紗線就疙疙瘩瘩，粗細不均，還沒有韌性。
稍一拉扯便會斷裂。
這樣的線根本不可能織成毛衣，還要貼身穿。
蘇青青白了江子洲一眼。
“你如果能把羊毛紗研究出來，我就真正的佩服你，要不然，就別在這瞎抱怨，湊和著穿這件‘落魄衣’，怎麼著也比穿單衣強吧。”
說完看了眼手上的線衣。
“你不穿，我就再織一件，自己穿，不賣了。”
“這麼容易就放棄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聽到這話，蘇青青抬起頭，望向江子洲。
昏黃的油燈下，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比白日裡更好看。
這家夥認真思考問題的時候，倒是有幾分說不出的吸引力。
蘇青青甩甩腦袋，把這古怪的感觸甩掉，趕緊問。
“聽這意思，你有法子了？”
“這東西現在沒有，不表示以後也沒有。有問題，我們想法子解決就是了。”
江子洲擺出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指點江山的味道。
“我把問題總結了一下，你聽聽對不對。羊毛之所以不能織成衣服，原因有三。”
“其一，膻氣太重；其二，手感粗糙，紮人；其三，纖維短而雜，難以紡成勻稱的細線。隻要解決了這三個問題，羊毛紗不就應運而生了？”
蘇青青點點頭，這確實是核心問題。
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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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解決？”
江子洲轉了轉眼珠，思索著道：“我以前看過一本書，提到過北方牧民有羊毛脫膻的法子，當時我隨意翻了翻，具體怎麼寫的，沒什麼印象了。不過我想，既然有一本書提到了，說不定其他書上也有類似的記載。”
聽他這麼說，蘇青青一下激動起來。
“你說得有道理，我記得有本書叫天工開物，就記錄了很多古代的工藝……”
江子洲被她提醒，也想起來了：沒錯！就是宋應星的《天工開物》！我之前讀的就是這本書的白話注釋版！”
他當時隻是當成曆史資料隨便翻翻，但裡麵的內容實在太過包羅萬象，他另有感興趣的，所以對怎麼處理羊毛沒有太過關注。
現在這書名就一隻手，一下將蒙在他記憶裡的紗幕撥開，讓那些模糊碎片變得清晰。
江子洲仰起頭，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回憶。
“我記得是在‘乃服’篇中記載了這個法子。”
‘書裡說，第一步‘洗毛’，用濃草木灰水，洗掉羊毛上的油脂。這不就是‘皂化反應’嗎？方向完全是對的！”
他越說越快，眼神也越來越亮。
“洗乾淨後，羊毛會纏在一起，這時候就要用一種像弓弦一樣的工具進行‘彈毛’，把羊毛彈得蓬鬆，順便把雜質都彈出去。”
蘇青青激動地插話：“我知道，就像彈棉花！”
“對，彈完後得到的，就是乾淨又柔軟的淨毛了！”
“最後一步，才是上紡車，把這些蓬鬆的淨毛‘撚線成紗’！”
江子洲三言兩語，便將羊毛處理的流程說了出來。
蘇青青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這個天大的難題，竟然真就解決了！
“多虧了你這無敵的記憶，實在是太強悍了，不服不行啊！”
江子洲不用人誇都會自鳴得意，現在蘇青青真心實意地稱讚，頓時讓他又臭美上了。
他傲嬌地昂著頭，又開始放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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