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切都如江子洲所料。
第二日傍晚,沈培從外地辦完事回到府城。
進了家門,聽聞嶽父一家上門鬨事以及逼迫沈雲朗放棄會試的荒唐舉動,頓時大發雷霆。
他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換,便直接去了沈雲文的院子。
以前沈培來看沈雲文,總是輕手輕腳,說話也是溫聲細語。
生怕有哪裡做得不對,傷了沈雲文的心。
今日,他卻不管那麼多,怒氣衝衝地進了沈雲文的房。
沈雲文正半躺在軟榻上,吃著丫鬟剝好的葡萄,聽到動靜,碟子一扔,就想要躺下裝病。
待看清來人是父親,他鬆口氣。
他一撫額頭,做出副頭痛樣,委屈抱怨起來。
“爹,您可算回來了!您是不知道,二弟中了舉便目中無人!兒子雖在病中,卻也心係舉業,想著二弟如今學問大進,便請他來房裡,讓他指點破題的關竅。”
沈雲文越說越傷心,眼眶都紅了。
“哪知道他一口回絕,半點手足之情都不顧!外祖父和外祖母心疼我,連同母親一道去好言相勸,說我們是兄弟,應該共進退,他竟然說要進京趕考,忙得很,沒功夫!”
他一邊觀察沈培的臉色,一邊繼續告狀。
“兒子本就體弱,一心向學卻被他這般羞辱氣惱,病得越發重了,連床都下不來了……”
若在以往,沈培見到他這般虛弱,還如此“上進”,早就噓寒問暖,責怪沈雲朗不講兄弟情份。
可這一次,沈培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板得緊緊的,沒有一句關心的話,反而冷聲斥責他。
“你若真病了,就安安份份養著!等病一好,立刻回書院去!身為沈家嫡長子,心胸如此狹隘,親弟弟有了出息,光耀了沈家的門楣,你不說引以為傲,反倒在家裡興風作浪,百般阻撓!你讀的那些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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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文被罵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父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還是那個對他百依百順、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父親嗎?
他可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憑什麼這麼說他!
沈雲文眼眶更紅了,使出了百試百靈的“殺手鐧”。
他捶著床鋪,語帶哽咽。
“爹!您是看二弟有了功名,便嫌棄兒子了嗎?可憐我那苦命的娘啊,去得那麼早,留下我這個沒娘的孩子像根草一樣,處處受人踩踏。若是我娘還在,怎會眼睜睜看著我被二弟欺負,被親爹作踐啊……”
以前,隻要沈雲文提起亡母,沈培心中就會湧起無限的愧疚與柔情,覺得大兒子自幼喪母實在可憐。
無論沈雲文犯了什麼錯,他都會心軟妥協,不再舍得責怪半句。
沈雲文一邊哭訴,一邊偷偷打量父親,滿心以為這招還能像過去那樣,讓父親偃旗息鼓來哄自己。
然而,他錯了。
沈培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在家族跨越階層的巨大利益麵前,在沈雲朗那實打實的舉人功名麵前,那點陳年舊情和對亡妻的愧疚,早已被現實的算盤打得粉碎。
沈培不僅沒有心軟,反而更加生氣。
“你還有臉提你娘!”沈培指著沈雲文,厲聲喝道,“你娘生前最是溫柔賢淑、識大體顧大局!她若泉下有知,看到你這般心胸狹隘、自私自利,她才會真正死不瞑目!”
沈雲文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驚得哭聲戛然而止,不敢相信地盯著他。
沈培甩了甩衣袖,冷冰冰警告他。
“沈家以後要靠雲朗撐立門戶!你若是再敢在你外祖父的攛掇下生事,阻撓你弟弟去京城會試,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說罷,沈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院子。
沈雲文癱坐在床上,傻傻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門,總算明白過來。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身份,他用來拿捏父親的亡母牌位,在真正的權勢和利益麵前,一文不值!
訓完了大兒子,沈培轉頭又去了主院。
沈母正在房中不安地來回踱步。
她派了個心腹小丫鬟去沈雲文的院子外頭打探情況,這會兒眼巴巴地盼著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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