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沉浮多年的城府,終於壓過了一個父親的衝動。
韓侍郎頹然坐回太師椅上,雙手插入發間,痛苦地抱著頭。
“夫人,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此事非同小可,絕不能聲張。”
韓侍郎抬起頭,做了決定。
“眼下最要緊的,是拿到證據。我這就修書一封,八百裡加急送往永寧府,讓知府把河灣村那個叫蘇大江的提來審問。另外,當年你在青州縣生產時的產婆、郎中,所有相關人等,都要一一審問。隻要是做過的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韓夫人點了點頭:“對,到時候證據齊了,由不得那個賤婢不認!”
兩人正商議著,門外傳來丫鬟的問安聲。
緊接著,韓素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進了門,她向韓侍郎問了安,就跑到韓夫人身邊,拉著她的胳膊問。
“娘,您身子好些了嗎?我在侯府坐都坐不安心,一直在擔心您的身體。”
她聲音溫柔,舉止端莊,那眼裡的濃濃的關切,任誰看了都得誇一句,是一個孝順體貼的好女兒。
韓夫人看著眼前這張她看了十七年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曾幾何時,她覺得這張臉乖巧可愛,可現在,她卻怎麼看,怎麼覺得陌生。
這張臉上,沒有一點她和丈夫的影子。
明明就和羅氏和蘇大虎長得很像,自己怎麼這麼多年都沒有發現!
鳩占鵲巢這樣的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韓夫人心裡又痛又恨,可當韓素青握住她的手,那柔軟的觸感,又讓她的心軟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這是她疼了十七年的孩子啊。
而且在這件事上,她也是無辜的。
韓夫人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有點乏了。你玩得可還開心?”
“您身體不舒服,女兒哪還有心思玩。”
韓素青柔聲說著,一麵給韓夫人捏著肩膀,一麵問韓侍郎。
“爹爹,您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韓侍郎手裡捧著茶盞,緊緊盯著水麵,淡淡回道:“今天衙門事情不多,回來早了些。”
韓素青了然地“哦”了一聲,調皮地笑道:“爹爹該不會是聽說娘親不舒服,特意早點回來的吧?”
韓侍郎一想到她有可能是羅氏的女兒,心裡就別扭,喝了口茶,沒有答話。
韓素青也不在意。
爹爹素來就話少,估計自己這麼問,他不太好意思了吧。
她轉過頭,開始絮絮向韓夫人說著今天發生的趣事。
說著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娘,若蘭姐姐,竟然跟我們說,她傾慕那位江探花,要嫁給她呢。”
韓侍郎從茶盞上抬起眼皮,詫異地盯著她。
韓夫人卻是大吃一驚,直接問:“江探花?他不是有妻子嗎?就是那,那位蘇青青……”
一說到蘇青青的名字,韓夫人心裡就在痛,聲音止不住發顫。
韓素青沒注意到她的異樣,趕緊向她解釋。
“是啊,江探花一表人才,前途無量,又得皇上看重,怎麼會娶了那麼個粗魯的女子。今天我們姐妹在花園遊玩,看到她坐在湖邊,說了她兩句,她竟然敢叉著腰罵我們,還得意洋洋,說她就是配不上江探花又怎麼樣,我們拿她沒辦法,娘,你瞧瞧,她這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怎麼這麼厚的臉皮,肯定她平常在江探花身邊裝樣,才把江探花騙了。”
韓侍郎的手都快把茶盞捏碎了。
自己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吃了十七年的苦,受儘折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好歸宿,卻要被京城的貴女們如此輕蔑地議論!
而說出這話的,竟然還是鳩占鵲巢、享受了本該屬於他女兒一切的“假女兒”!
怒火“轟”的一下衝上韓侍郎的頭頂。
他看著韓素青那張嬌嫩得能掐出水的臉,第一次覺得如此刺眼。
韓夫人感受到了丈夫身上的怒氣,生怕他當場發作,連忙衝他使個眼色。
她不悅地打斷韓素青的話。
“若蘭怎麼這樣,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說這樣的話,傳出去,以後誰還敢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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