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首輔並沒有在早朝前出現在江子洲麵前。
江子洲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立刻求見皇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求見，早朝一散，皇上便招他進了宮。
禦書房內，熏香嫋嫋。
皇上不解地問：“江愛卿，你特意求見，所為何事？”
江子洲躬身行禮，說出來的話把皇上嚇了一跳。
“臣要狀告當朝首輔宋敬嶽，治家不嚴，其孫女宋若蘭品行不端，於昨日在城外靜心庵後山，買凶意圖擄走並淩辱臣妻。幸虧臣及時趕到，才未釀成大禍。”
他將昨日之事簡明扼要地陳述了一遍，並將那幾個假山匪的供詞一並呈上。
皇上聽著，麵色沉了下去。
他早就對宋敬嶽權勢過大心存不滿，隻是此人能力極強，又是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一時難以撼動。
皇上本想著徐徐圖之，沒料到宋家竟自己送上來一個天大的把柄。
他不動聲色地看完供詞，立刻道：“來人，傳宋敬嶽覲見。”
沒過多久，須發花白的宋首輔便匆匆趕來。
進了禦書房，瞧見江子洲也在，暗道不妙。
他跪地行禮，皇上卻沒有往常那般叫他起身。
皇上將那份供詞扔到他麵前，聲音聽不出喜怒。
“宋愛卿，你看看這個。”
宋敬嶽撿起那份供詞，隻掃了一眼，便知道是什麼東西。
昨夜他得了消息後，氣得摔了茶杯。
不是氣孫女蠢笨，而是氣江子洲這個黃口小兒竟敢如此猖狂，直接威脅到他這個當朝首輔的頭上！
一個根基未穩的六品編修，竟敢要他“拿出誠意”？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自恃身份，料定江子洲不敢真的魚死網破，隻按家規將宋若蘭送去家廟，再不能踏出半步。
這樣處置，已經很給江子洲麵子了。
可宋敬嶽千算萬算，沒算到江子洲竟敢告到了禦前！
看著皇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宋敬嶽的心直發涼。
自己這次是棋差一著，栽了。
他再不敢有僥幸，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貼著金磚，聲音嘶啞。
“老臣……老臣有罪！老臣管教孫女無方，才讓她犯下如此滔天大錯，請皇上降罪！”
此時此刻，證據確鑿，根本不能辯解，否則隻會讓皇上更加厭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罪責攬下。
宋敬嶽轉向江子洲，向他拱拱手，艱難地道：“江編修，是老夫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夫人！那孽障已被老夫連夜綁了，送去城外家廟，圈禁終身！老夫在此，代她向你賠罪了！”
江子洲看著他，神色不變，一言不發。
根本不按照理，把他扶起來，說聲“沒關係”！
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宋敬嶽心裡更是憋火，卻又發作不得。
皇上看著宋敬嶽，心中自有計較。
他既要借此機會狠狠敲打宋家，削弱其勢力，又不能立刻將他扳倒，以免引起朝局動蕩。
皇上道：“宋敬嶽治家不嚴，縱孫行凶，敗壞朝綱，即刻起，在家休沐反省三月，不得上朝議政。罰俸三年，另從家產中捐出白銀十萬兩，充作南地水災後的修繕費用。”
休沐三月，意味著他將暫時失去所有權力。
罰俸捐銀，更是讓他大出血，顏麵儘失。
宋敬嶽渾身一顫，麵如死灰，卻隻能叩首謝恩。
“老臣……謝主隆恩。”
皇上又下一道措辭嚴厲的聖旨，將此事昭告朝野，雖未提謀害細節，但“治家不嚴，縱孫行凶”八個字，足以讓宋家在整個京城都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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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宋敬嶽幾十年的威望毀於一旦，可謂是賠了孫女又折兵。
皇上看向江子洲，問道：“江愛卿，如此處置，你可還滿意？”
江子洲躬身道：“全憑皇上做主。”
此事就此塵埃落定。
宋首輔失勢的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大家都明白了，皇上對江編修那是真的器重，為了他，連宋首輔的麵子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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