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拉斯維加斯三十英裡後，沙漠開始展露它真正的嚴酷。
公路兩側是連綿的荒丘，耐旱的灌木像病人的毛發般稀疏。
溫度計顯示車外已經達到攝氏三十八度，熱浪讓遠處的景物微微扭曲。
Echo開了空調，但老雅閣的製冷係統隻能勉強維持著“不至於中暑”的溫度。
“按照這個速度，中午能到聖喬治。”Echo看了眼地圖，“那裡有第一個大型服務區，我們必須加油。但服務區也是檢查站的高發地點。”
牢A正在研究那七個失蹤者的資料。
林先生，五十二歲，在拉斯維加斯經營兩家珠寶店，主要客戶是中國旅遊團。
三個月前回國參加廣交會，返美後在機場失蹤。
妻子報警，警方調查後以“可能自願返回中國”結案。
但妻子堅持：丈夫的美國護照還在家裡，中國簽證已過期，不可能突然回國。
“如果清道夫真的綁架了這些人，”牢A說，“他們會關在哪裡？監獄？秘密拘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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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有至少二十個‘黑色站點’。”Echo回答，“官方不承認，但確實存在。有些在軍事基地地下，有些在偏遠地區的私人監獄，有些甚至在中情局的海外設施。911事件後，反恐戰爭給了他們太多灰色權限。”
“這些人隻是普通商人……”
“在係統眼裡，他們是‘潛在威脅’。”Echo的聲音裡有一絲疲憊，“你看了硬盤A的數據。一旦算法給你打上標簽，你就從一個人變成了一組風險參數。清道夫小組的KPI是降低風險值，而讓人消失……是降低風險的最徹底方式。”
車子又開了半小時，前方出現路牌：“前方5英裡，內華達-亞利桑那州界”。
Echo減速，從口袋裡掏出薩姆給的信號誘餌，插在車載電源上。設備亮起綠燈，開始工作。
“現在我們的車會發出二十種不同的電子信號。”Echo解釋，“有蘋果手機、安卓手機、平板、智能手表、甚至車載娛樂係統。經過自動車牌識別攝像頭時，係統會同時收到二十多個設備MAC地址，無法確定哪個是我們的真實設備。”
“健康碼思維。”牢A點頭，“用過量信息淹沒係統。”
“沒錯。中國民眾用這種方式多久了？”
“健康碼是2020年春天開始的。”牢A回憶，“最初隻是防疫，後來功能越來越多：行程追蹤、疫苗接種、甚至在一些城市和信用分掛鉤。人們很快學會了應對技巧，截圖綠碼、用舊手機專門掃碼、在公共場所連接不記名Wi-Fi……係統越複雜，漏洞就越多。”
他想起上海封控期間，小區裡那些聰明的鄰居：用無人機給隔壁樓送菜，用暗語在團購群裡討論敏感話題，甚至有人編寫了自動搶菜腳本。
那是一種在極端限製下迸發的民間智慧，荒誕，但有效。
“人類的天性。”Echo說，“給一個係統，就一定會有人找後門。給一個規則，就一定會有人鑽空子。”
州界就在前方。沒有明顯的檢查站，但路邊立著幾個攝像頭，還有一輛停在應急車道的警車。警察沒有攔車，隻是用望遠鏡觀察著車流。
Echo保持限速，不超也不慢。經過警車時，牢A假裝在擺弄手機，實際上用攝像頭拍下了警車的車牌和型號，這是他在中國養成的習慣：記錄一切可能的信息。
“那輛警車是亞利桑那州公路巡邏隊的標準配置。”Echo瞥了一眼後視鏡，“但他們通常不會在州界蹲守，除非有特別行動。”
果然，開出兩英裡後，前方出現了第一個正式檢查站。
不是邊境檢查站，那是美墨邊境才有的，而是一個臨時搭建的“交通安全檢查點”。
幾輛警車橫在路肩，錐桶將三車道壓縮成一車道，所有車輛必須減速通過。兩名警察站在路邊，隨機挑選車輛檢查。
但牢A注意到異常：除了穿州警製服的警察，還有幾個便衣站在陰影處，耳朵裡塞著通訊耳機，眼睛掃視每一輛車的內飾。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平板，平板上似乎是人臉識別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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