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剛踏出房門，便狠狠抓住門框，指關節用力得泛白。
隨著屋子裡不停傳來:“小姐，用力……深呼吸……”
相柳額頭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腹部一波一波的疼痛讓他險些站立不住，他緊緊咬著牙關，蒼白的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阿念走過來，伸手扶住相柳，“姐夫，你還是找個地方休息吧。”
相柳輕輕推開阿念的手，搖了搖頭，並未開口說話。
阿念知道自己勸不了相柳，見他虛弱不堪的樣子隻覺得心臟似被鋼針紮著般疼痛，索性進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苗圃的，和苗圃說說話，心下鬆緩了不少。
阿念看著竈下的火光，身子一步步地變暖，可心上仍舊一片寒涼，內裡一片荒蕪。
都說，若想忘掉一個人，就去重新愛上一個人，可若是真的深愛，又怎麼能夠輕易被替代。
除非不是真愛。
愛情，真的是太奢侈的東西，還不如抓住手中能夠擁有的，學會不貪心，才不會痛苦。
可若硬要去忘記，就太為難人了。
萬物有情，何況是人。人心不可控，哪怕是神。
除非斬斷情絲，再無掛礙。
那又何必呢？放在心底就好了。
至多偶爾痛上一痛，習慣了，也就好了。
不打擾，不糾纏，遠遠看著，默默祝福著，何嘗不是愛情的另一種模樣。
太陽慢慢墜下山頭，院子裡除了房間裡不時傳來小夭悶聲“嗯啊”的用力聲和兩個女醫師的引導聲，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時辰。
苗圃做好了飯，去門前喚相柳，相柳頭都沒擡，隻輕輕搖了搖頭。
苗圃也沒心思吃，阿念也沒吃，她想去房裡看看小夭，又怕添亂，隻在心裡悶悶地憂心著，一句話也不敢問。
她遠遠看向那一身白衣如同門神的人，知道此時最難受最擔心的莫過於他了。
相柳如今已經痛得麻木，陣痛襲來得越來越密集，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隻是慘白的唇上布滿一道道血痕，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鬢邊，汗水仍在一滴滴地順著臉頰落在衣襟上，他理也不理，沉靜的眸子沒有一絲波瀾，一動不動在倚靠在門旁，彷彿入定了一般。
小夭雖然沒有感覺到疼痛，但也失了大把的力氣，耗費了不少靈力，她和醫師們準備的益氣靈藥此時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她向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斑駁月光，想著過去了這麼久的時間，不知相柳此時如何，想他定是心裡擔心得兵荒馬亂，麵上卻一派鎮定淡然，又得受著這生產的疼痛折磨，不自覺便滑下淚來。
“小姐，別哭，你這心氣可不能洩。”
相柳立時感受到小夭的難過，開口道:“小夭，別怕，我在呢。”
隻是這聲音沙啞非常，讓人聽著更是心疼。
相柳用情人蠱牽動心臟一下下安撫著小夭，又默念咒語指引無憂蠱驅解小夭心頭的憂思。
屋內小夭的思緒漸漸變得茫然，突然就忘了自己剛剛在想些什麼。
她按著醫師的指引一下下用力，一個女醫師在她圓滾滾的肚子上按揉著。
神妖結合的嬰兒胎向和尋常不太一樣，尤其是和這世上唯一一隻九頭海妖的後代，小夭也不太確定自己會生出個什麼，但胎動厲害時在肚皮下支起來的小手小腳讓她確定，一定不會是個蛋。
此時胎兒已經下沉，可醫師擴開宮口探查，卻仍未見嬰兒的頭部，想是胎位的問題。遂上手在肚皮上輕輕推動，以助於矯正胎向。
夜色裡，瑲玹踏著月光走進院中。
守在附近的暗衛早在第一時間用靈鳥給瑲玹傳音，告知王姬今日產子，瑲玹立馬放下手頭的事情，帶著鄞匆匆趕來。
他路上還在猜想，過了這麼久，會不會一到回春堂，便能抱上一個軟糯可愛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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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進院子，一片沉靜。
阿念看見瑲玹立時迎了上去，叫了聲:“瑲玹哥哥。”
苗圃遠遠施了一禮，並未上前。
那倚在門旁白衣白髮的人憔悴疲憊，頗顯狼狽，隻擡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如同雕像一般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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