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宮的日子，依舊是悠閑又狗腿。
小九蹲在花房簷下剝豆莢，指甲縫裡嵌著青綠色的汁液，遠處永壽宮方向傳來鑾駕經過的聲響，金鈴撞得叮噹脆響。她擡頭望了眼宮牆縫隙裡漏下的一方藍天，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小九。” 蘇培盛的聲音裹著笑意，綉著金線雲紋的衣擺掃過她腳邊，“剝得這樣慢，當心掌事姑姑罰你。”
小九慌忙起身，裙擺沾著草屑。眼前人已是養心殿總管太監，玄色綢緞官服妥帖地襯著身形，眼角的細紋裡都藏著經年累月的世故。
小九將竹籃往身後藏了藏，“蘇公公貴人事忙，這會怎麼到花房來了？昨兒送去的冰鎮酸梅湯，可還合口味？”
“明日就是選秀的日子了，我來花房看看。” 蘇培盛忽然說，目光越過小九望向堆著牡丹花盆的角落，“各宮都在忙著收拾屋子，花房該多備些應季的花卉。”
小九心裡 “咯噔” 一下。選秀意味著新貴人入宮，意味著宮裡的風向又要變了。她想起前幾日聽小太監們嚼舌根，說華妃娘娘最近脾氣越發不好，連頌芝姑姑的臉都被賞了巴掌。
“知道了，這就再多準備一些。” 她低頭應著，心中清楚蘇培盛也是借著視察的機會來提點一下自己。花房也在為選秀積極的做著準備，不過蘇培盛的話，小九向來都是聽的。
得蘇培盛的一句指點，在這宮中是不易的，何況他現在很多事都在為她操心著。
第二日，選秀當日，卯時三刻，小九被急促的腳步聲驚醒。掌事姑姑舉著藤條在廊下罵人，說壽康宮要的三十盆素心蘭還沒送到。她揉著眼睛爬起來，卻見蘇培盛倚在花房門口，晨霧籠著他的官服，倒像是水墨畫裡洇開的墨色。
“挑最好的送去。” 蘇培盛吩咐道，又轉頭看向小九，“你同去，小心行事，若是有什麼差池，差人來尋我。”
小九抱著花盆穿過長廊時，露水打濕了褲腳。壽康宮前院站滿了宮女太監，正忙著搬運綢緞香料。她聽見兩個小宮女竊竊私語，說這次選秀有個富察家的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連太後都誇她賢良淑德。
“小心！”
小九猛地剎住腳步，差點撞上迎麵走來的一隊太監，為首的正是周寧海。
隻聽 “啪” 的一聲脆響，小九懷裡的花盆應聲落地，素心蘭的根須散落在青石闆上。
周寧海正想伸手要扶小九，卻在觸到她指尖的瞬間頓住。那雙小手凍得通紅，虎口處還蹭破了皮，像朵被霜打過的野薔薇。
他瞥了眼小九懷裡的花盆，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塵，道：“花房的丫頭做事如此不當心，這素心蘭是太後欽點賞給新貴人的，如此不當心，還不快命人回去再搬一盆，將功折罪。”
“是，周公公，奴婢這就去。”小九借著這個坡趕忙離開了“案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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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注意竟然發生了這樣的意外，還好碰到的是周寧海，同是王府裡出來的，多少還有點情麵。
聽說他當年還是華妃身邊一個普通的太監，有一日為她辦事，瘸了一條腿，但也成為了她的心腹。隨著華妃娘娘寵愛不斷，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下午，小九被派去禦花園修剪花枝。隔著重重宮牆，隱約能聽見鍾粹宮方向傳來絲竹聲。她握著剪刀的手微微發抖，想起蘇培盛昨日說的話：“選秀過後，宮裡怕是要天翻地覆。”
忽隱約一陣笑聲傳來。小九擡頭，隻見兩位秀女在宮女的簇擁下款步而來。走在前麵的女子身著一身旗袍，鬢邊簪著朵新鮮的白玉蘭，眉眼間儘是嬌俏；另一位穿月白衣裳的女子則安靜許多，低頭把玩著腰間的香囊。
“這花開得倒好。” 身穿旗袍的女子伸手去夠枝頭的海棠，“隻是這修剪的手藝......”
小九忙跪下請安：“奴婢學藝不精，還請小主恕罪。”
“起來吧。” 月白衣裳的女子開口，聲音清清淡淡，“不過是些花草，何必為難下人。”
待她們走遠，小九才發現地上掉著塊帕子，素白的綢緞上綉著朵含苞待放的蓮花。她撿起帕子正要追上去，卻見蘇培盛從月洞門轉出來，身後跟著一隊擡著食盒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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