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軒轅瑲玹山腳之下，風雪正緊。
瑲玹一襲玄衣立於漫天飛雪中。
白皙的臉，被凍得通紅，鼻尖上還沾著剛化開的雪花，紅通通、濕潤潤的，連嘴唇都泛著青紫。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擡眼。
隻見阿念披著白狐大氅走來的身影，那雙浸在疲憊裡的眸子霎時亮了，像是落進了幾粒碎星。
阿念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裹緊了大氅，靜靜看著他，髮絲上沾著的雪粒簌簌往下掉，始終不發一言。
瑲玹抖了抖身上的雪，向前邁了幾步，雪沒到腳踝，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嘴裡似乎有些話想說，卻似被這冰雪封了口，冰凍在唇齒之間。
腦海裡還回蕩著大臣們爭執的聲音。
「陛下……唯有此法才能保全軒轅僅有的顏麵……保留軒轅的一絲血脈！」
「陛下三思！切不可以身涉險！我軒轅寧死不屈！」
「願陛下為民著想，以此保全軒轅！」
冷風灌進領口，瑲玹打了個寒顫，他醒了醒神，像是終於鼓足了畢生勇氣。
嘶啞的嗓音低聲說道。
「阿念，嫁給我。」
阿念一愣，感覺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都什麼時候了，你莫不是被大雪淋得……」
話到嘴邊，她忽然頓住。
雙手搓了搓大氅衣領上的流蘇。
她想起，似乎從來不會對他如此不敬，即便當年絕交之後，也未曾用過這樣的語氣。
可此刻，她卻還是想把話說完。
「淋得腦子進水了？」
瑲玹有些錯愕。
「阿念，是哥哥錯了，原諒哥哥好不好？」
「何錯之有？」
阿念挑眉，語氣儘是毫不掩飾的咄咄逼人。
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
口口聲聲說自己錯了，可是錯在哪？他的補救在哪？
如果什麼都沒有做的話，知道錯了，又有什麼用。
「你若是來和我討論誰對誰錯的，那我沒功夫陪你說這些。」
阿念別過臉，不願再看他那副模樣，說罷轉身就想離開。
瑲玹滿目無神，腦海裡還是大臣們的叮囑。
「陛下！望陛下為了軒轅的蒼生著想！請陛下讓步……高辛俊帝是仁帝，未來必會善待我軒轅子民，隻要陛下願意……」
他想說出那句話，可是說不出來。
他不是不願，即便是私心，他也願意，他想要她的。
可是他的尊嚴不允許，他高高數十年，讓他卑微地去有求於人，他已經再也做不到了。
躊躇半天，他似乎隻有勇氣喊她的名字。
「阿念……」
阿念回頭，眸子裡沒什麼情緒，就那樣靜靜看著他。
寂靜許久。
他說不出一個字。
阿念緩緩開口。
「若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好冷。」
說罷她便又轉了身。
她早已不怕冷，她隻是想回去了。
瑲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單薄的上衣，來時匆忙，他沒有穿大氅，也無法脫下來為她披上。
風雪落在他臉上，融化成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心，像是被風雪凍得發疼，他終於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嚴，朝著那道背影嘶啞地喊道。
「阿念……阿念……哥哥求你。」
阿念腳步一頓，忽然轉過身，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地看著他。
「求我？你求人是這番模樣的嗎？」
瑲玹獃獃地望著她，凍得發僵的雙眼完全無法聚焦。
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隻覺得是刺入肌理的冰涼。
他「咚」地一聲跪了下來，膝蓋重重砸進厚厚的雪堆裡中。
阿念微不可察地一笑，卻不做任何回應，提起步子繼續離開。
靴底碾過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天地間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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