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又回到了那片海裡，海裡不見一隻魚，四下一片死寂，深藍的海水沒有盡頭，像要吞噬一切。她已遊地筋疲力竭但還在繼續四處搜尋著那個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的身影。倏然看見她的璟就漂在前方，臉色灰白，一襲藍衣透著累累的傷痕和血洞，睜著的雙眼沒有神采隻有空洞，瞳孔放大。她心神俱裂，拚儘力氣朝璟遊去，顫抖著將璟抱在了懷中。懷裡的人依舊那麼好看，烏黑的髮絲散在水中似海草般搖擺著，但已是沒有了一絲生氣。
小夭渾身劇烈顫抖，掙紮著想要呼喊那個無比重要的名字……
“璟！”
小夭大喊出聲，從夢魘中掙紮著醒來，陡然從床上坐起，心跳劇烈，大口呼吸，後背一片濡濕。她的璟……她的璟……還在那片海裡，她要去尋！
屋內一片黑暗不能視物，小夭低聲喚苗圃，無人應答，隻得摸索著去尋夜明珠海貝燈。手伸出去卻隻絆倒了旁邊的燭台，咚地倒在地上。
小夭點燃了蠟燭，這才發現自己並非身處她的蔁莪殿，竟是回到了她做玟小六時在回春堂住的臥房內。她端著燭台仔細打量，屋內陰寒但被子卻鬆軟乾淨散發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整個回春堂也隻有她的十七會如此細心，小夭想到此臉上虛弱地一笑，繼續在屋內環視著十七的痕跡。
床頭陶罐裡插著一支梔子，盈盈幽香，是十七挑的開的最好的一支。燭台是十七做的，能擋住燭淚不會灼傷到她。床尾的桌上整齊地歸置著她的藥箱，還有十七做給她的青梅酒、鴨脖雞爪的食盒，旁邊放著一方洗凈的手帕，似是為了吃完擦手準備的。她的十七原來在這時就對她這樣好……
窗外黑暗中有蟲鳴聲，小夭正想著，這夢也太真實了，但即使是夢她也不願醒來……門外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拍門聲。焦急的聲音傳來，“小六，小六，你沒事吧？”
是十七！
她竟夢到了十七！
她蹦下床，打開門，十七青絲未束，踏著月光而來，一下點亮了她的眼睛。
“小六，我聽到你的叫喊聲就趕了過來，你沒事吧？”十七擔憂的目光在她臉上探尋著。
“十七……”小夭說不出話來，自別後千言萬語梗在心口，卻隻剩這一聲呼喚。
“嗯？”
麵前的十七穿著青色粗布衣衫，布匹是她和老木趕集時買回來的，衣衫上的針腳細密卻有些淩亂，是她的手筆。玟小六沒有錢好好打扮十七，但卻在選布匹時特意選了最配他的青色。小夭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是過盡千帆的思念在浮沉。
十七從未見過小六這樣的眼神，有悲有喜，淚光隱隱，似有千言萬語要訴說，又似要把他望進心裡去，望地他也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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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又喚道：“十七……”
“我在。”
小夭終於抱住了眼前的人，頭埋在他胸前，貪戀地呼吸著他的氣味，悶悶地說：“十七，我做噩夢了，夢見你再也不回來了……”
“你在這，我哪也不去。”十七溫柔又堅定地回答。
“你……不要離開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我找了好久好久……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在一起生活了六年，十七從未見到小夭這樣直白地表露心緒，心中欣喜小夭竟這樣在乎他。於是他好像膽子也大了一些，伸手回抱住了懷中的人。“我不離開，我……隻想在你身邊。哪怕一輩子做你的奴僕，我也甘之若飴。”
小夭撫著他的髮絲，嘆道：“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既在夢裡見到了十七，那就讓她在夢裡完成他們的婚禮吧！小夭輕聲說道：“十七，我們……成親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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