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鎮以東連綿的群山中,僅剩不足兩萬人的神農義軍蜷縮在山穀之中。他們已經被軒轅大軍圍困了數年,早已彈盡糧絕,隻能以山中飛禽走獸、樹皮草根為食。
夜幕降臨,為了防止被探子發現,漆黑的營地中沒有生火,士兵們都靜默壓抑地坐著。一輪圓月升上了天空,清輝照亮了山穀,這樣的夜色他們已見了數百年,無人再有賞月的興緻。
一頭銀狐立在遠處的山崖之巔,皎潔的圓月下銀狐渾身皮毛髮出月光般美麗的銀光,聖潔優雅。銀狐昂首,對月吟嘯了幾聲,引得營地眾人都看了過去。
蟲鳴鳥唱中,銀狐張嘴動人而哀傷地唱起歌來:
採薇採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詩經《採薇》,描述征軍之人思鄉之情。)
山穀中不斷地迴響著銀狐的歌聲:採薇採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飢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營地的士兵在銀狐的歌聲中逐漸心神迷失,出現了幻覺,有的看見了家中白髮蒼蒼的老母親拄著拐杖倚在門前日日垂淚盼兒歸,有的看見家中幼子日夜啼哭逐漸成人卻又無父倚仗隻能做卑賤的奴隸,有的看見正值韶華的妻子容顏枯槁孤苦無依隻能浣衣為生,銀狐聲聲吟嘯似乎讓他們聽見了親人的悲泣:魂兮歸來……
相柳臉色大變,挽弓搭箭射向銀狐,但距離過遠,箭還未到,銀狐已輕盈優雅地騰躍在山間,隱入了漆黑的森林之中,山穀中仍回蕩著銀狐悲涼的歌聲: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原來這頭銀狐便是璟手下的狐妖,名曰胡靈,狐族歌聲本就惑人心智,胡靈又在雲音閣中練習多年迷之音,圓月之期是妖力最盛之時,胡靈借山穀的迴音將歌聲傳遍了營地。
歌聲漸漸淡去,營地的將士們已滿臉淚水、心痛難忍,多年的苦熬為神農,可他們守護的神農江山早已易主,無人再關心中原姓神農還是軒轅,但家中卻仍有親人苦苦思念著他們。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營地中響起了低聲的啜泣,漸漸地,啜泣變成了一群人的悲哭,壓抑了幾百年的思念此刻盡數爆發,就算心智再堅忍的人聞此哭聲也不由得心生悲涼。相柳喚不醒沉入痛苦中的將士,隻得冒著被暴露的危險,重重擊鑼,刺耳的鑼音喚醒了眾人,哭聲漸漸止住了。
有年齡尚小的士兵不顧違反軍令的後果,顫抖著跪伏在相柳腳邊請求投降。相柳冷冷看著未置一詞。以往相柳隻一個眼神便能讓人噤若寒蟬,今日卻越來越多的士兵跪下祈求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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