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在水中猶如鮫人吟唱般悠遠空靈,刺得後土耳膜一震,隻一個錯手的功夫,舜華已經離了他幾丈遠。
舜華快速短促地吹著玉哨,快要力竭時,深淵裡忽而現出一隻碧藍如寶石般深邃溫和的眼睛。
海底暗湧起一個滔天的旋渦,後土沒防備,被白髮男子扯著一同沒入了渦流。
舜華愣怔地與那隻眼睛對視,隨後又被它浩如雲海的巨大翅膀所震懾。
竟是大荒失蹤已久的那隻鯤鵬。
化龍龐大的身軀穩穩停在海水中,耐心等待舜華把自己和雷澤安置在它寬闊的背上,掀起一陣巨浪後遲緩又迅疾地向海麵移去。
兩個心急如焚的塗山氏暗衛被化龍攪動起的海浪猛地拍上了岸。
剛才也就一個錯眼的時間,兩名暗衛就被郡主甩掉了。蘇木和靜夜夫婦得到消息趕來海岸邊的時候簡直急得跳腳,靜夜捂著臉眼淚一刻也不停地流。
月明星稀,夜色如水,化龍停駐在淺海附近,舜華已經沒了力氣,在水中獃滯地遊著,抱著雷澤的雙臂卻沒有絲毫鬆懈。
在舜華即將累倒的時候,重新入海的暗衛發現了他們二人便極速遊來。舜華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眼看著將雷澤交託給其中一名暗衛之後才閉了眼沉沉睡去。
廣明宮裡躺著看星星的瀟陽突然一激靈。
天冬銅鈴似的牛眼在站著的黃帝和躺著的瀟陽之間來回逡巡,最終還是落在黃帝身上,朝瀟陽的位置揚了揚頭。
黃帝終於沉聲開口道:“我這裡可不是隨意收留人的濟風堂,你在這待了也有六七日,不是看星星就是曬太陽。從明天早上開始幫我做事,不然別在我這住。”
天冬用鼻子哼了一聲,腹誹道:這個糟老頭子,好話從來就不會好好說。
瀟陽突然坐起來,回身看著黃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黃帝見他這種表情轉身就回了殿,語氣中不知是責怪還是袒護,“你若繼承了狐狸家一半的心眼,也不至於跑來我這丟人。”
瀟陽對著黃帝的背影一陣拳打腳踢,等黃帝微微側頭的時候又若無其事地扭著脖子看天望地。
待黃帝走遠,天冬方才用左前蹄子輕輕踢了一下瀟陽的後心,“小狐狸,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山下那個草木屋?”
瀟陽重新躺下嘆了口氣,“看我這個台階什麼時候能修好唄。”
“你剛剛怎麼一激靈?”天冬也在瀟陽身邊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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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陽翹著二郎腿說:“大概是舜華那邊出了點狀況。”
天冬聞言一驚,想坐起來結果隻是在地上打了個挺,“那你還不趕緊去看看!還在這躺著望天!”
“你活該是隻猴子,當牛真是委屈你了。沒什麼大事,更何況,”瀟陽將墊在腦後的手抽出一隻來,在空中隨意一揮,虛空中便籠起一團水霧,水霧中有一星明朗濃鬱的紫光正向另一個柔和清澈的紫色光點靠近,“爹娘已經去了,雷澤估計也不是很想讓我去,我還是留在這吧。”
天冬瞪眼看著水霧裡一大一小兩個紫色光點,閉上眼搖頭,對正笑得狡黠的瀟陽說:“你這狐狸,心眼兒忒壞。”
第二日清晨,天空剛泛起魚肚白,瀟陽就精神百倍地出現在黃帝的寢殿門口,想要捉弄一下這個冥頑不靈的老頭。
剛化了縮小的真身準備溜進門,門卻自己開了,黃帝已經穿戴整齊端坐在棋盤前與自己對弈,瀟陽躲不及,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每一條尾巴都透露著尷尬。
黃帝恍若未見瀟陽窘迫似的又落一子,“你爹兩百歲的時候就已經被選為了中原的下一代話事人,如今你也快兩百歲了,怎麼還是這麼個脾性。過來與我下一盤,我看看你的棋藝長進了沒有。”
瀟陽半天沒挪動,黃帝才側過頭去看那隻站在門口的雪白九尾狐,“你的爪子要是能下棋,我就先讓你三招。”
瀟陽這才不情不願地變回人身,腳底卻彷彿粘在地上一樣拔都拔不起來,“我還是去幫您做點別的吧。”
黃帝長嘆一聲,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邁出寢殿的門,瀟陽朝黃帝的後背兇狠地呲了呲牙才快走兩步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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