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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淮腦中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內臣。張茂才方才說的是‘內臣’。當年審理他父親謀反案的，是內臣。而如今朝中權勢最大的內臣，除了吳儘忠，還能有誰？
他想起當年父親被押赴刑場的那一天。他躲在人群中，遠遠地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在菜市口的儘頭。他記得父親臨刑前曾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那個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悔恨，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奈。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明白了。父親那不是認命，而是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卻又無力回天。
“是吳儘忠。”謝淮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在這寂靜的牢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是他誣陷我父親謀反的。”
張茂才沒有否認。
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謝淮緩緩閉上眼。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吳儘忠一手栽培起來的，對吳儘忠心存感激。可如今才知道，原來吳儘忠才是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
吳儘忠害死了他的父親，毀了他的家，然後又裝作恩人的模樣提拔他，栽培他，讓他為自己賣命。這些年他替吳儘忠做了多少事？有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都是他親手經辦的？而吳儘忠看著他在自己麵前鞠躬儘瘁，感恩戴德的時候，心裡一定在冷笑吧？
“為什麼？”謝淮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茂才歎了口氣，“謝嶸當年是赫赫有名的西北總兵，把持兵權，他聯合戶部尚書查到了西廠貪墨軍餉的賬目。他本要上奏彈劾，吳儘忠先下手為強，偽造了謝嶸與北狄勾結謀反的書信，坐實了他的罪名。”
謝淮的手在微微發抖，鐵鏈隨著他的顫抖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咬緊了牙關，下顎的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張茂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出了最後的話，“謝大人，咱家今日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難受。咱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謝淮猛地抬起頭，“皇上？”
張茂才點了點頭，壓低聲音，“皇上早就知道吳儘忠這些年違法亂紀，貪贓枉法，陷害忠良的種種行徑。西廠在他手中，已經成了他私人的爪牙。可吳儘忠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沒有確鑿的證據，皇上也不能輕易動他。”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謝淮，“皇上需要一個了解吳儘忠所有底細的人，站出來舉報他。而你---謝大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謝淮的呼吸急促起來。
“皇上的意思是，”張茂才一字一句地道，“隻要你願意出麵檢舉吳儘忠，將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你不但無罪，而且---照常起用，官複原職。”
謝淮沉默了。
火把在牆上燃燒著，昏黃的光芒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出他眼中複雜的神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的鐵鏈，看著上麵斑斑的血跡。那些血跡有些是今天受刑留下的，有些是舊傷。這些傷，大部分都是為吳儘忠辦事時留下的。
他抬起頭，望向牆上那扇巴掌大的氣窗。窗外的夜空還是那麼黑，看不到一顆星星。但在那片黑暗的儘頭，他似乎看到了父親臨刑前的那個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出三個字，“我同意。”
張茂才走後，牢房又陷入了沉寂。
謝淮靠在牆上，望著頭頂那扇氣窗，一動不動。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內心的波濤，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侍衛，爬到內閣首輔的位置。他以為自己終於站穩了腳跟，終於可以不再受人擺布。可到頭來，他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先是被吳儘忠利用，如今又被皇帝當作扳倒吳儘忠的刀。
可這一次，他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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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要替父親討一個公道。那是他欠父親的。
第二天一早，張茂才便帶了書吏前來錄供。謝淮沒有隱瞞。他將自己在西廠任職期間所見所聞的吳儘忠貪贓枉法，構陷忠良，私通外官，結黨營私等種種罪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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