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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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人交卷以後，仍舊當場盲評。王令坐得筆直，直到一篇策論被送到主評先生手裡。
最開始，那位先生隻是不停點頭。
看到後麵，竟直接把身邊另外兩個人都叫了過去，“你們看看這裡，他把過去十年黃河六次大決口的河段全列出來了。”
“懷慶一處、開封兩處、歸德三處……連哪一年秋汛，哪一段是堤壞，哪一段是河床淤高都分開了。”
底下不少舉子瞬間坐直，王令臉上的笑也慢慢停了。
先生還在繼續，“地方庫銀也列了。開封府前年修河已經透支一部分河工銀，若按舊法再大征民夫，地方先撐不住。所以這篇才建議先清最險的三段，不全麵鋪開。”
另一名先生翻到後麵，神色更驚訝。
“還有清淤輪替。先從上遊支汊分水，再趁枯水期輪段清泥，泥沙不能直接堆在堤腳，否則明年一場大水還得衝回來……”
“這絕對不是一般的策論，這肯定是下過河堤的人才能寫出來的！”
很快，封條揭開，駱文山！
王令盯著那三個字，嘴角緩緩抽動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大哥說過，當年他隨口說一句駱文山不懂河工。
第二個月，這孫子就跟著家裡長輩去了黃河。
以前聽著隻覺得這人較真，現在王令才真正意識到，這“較真”到底有多嚇人。
別人補短板，看看書，駱文山補短板——實地去看去學去改。
很快，王令的卷子也被挑了出來。
第一名先生看完，倒是先點了點頭。
“思路極好。尤其以工代賑這一條，將本就需要賑濟的青壯組織起來修河，既能減少流民閒聚，又能完成河工。”
王令眼睛稍微亮了一點。
可那先生很快皺眉，“不過……”
王令心裡咯噔一下，又是不過，他現在一聽這兩個字就頭疼。
“有些太大了，什麼都想做。清淤、築堤、安置、複耕、修渠，樣樣都對，可若讓你真去做，你準備先在哪一處動土？用多少人？多少糧？若當地庫銀根本撐不到朝廷撥款下來，又怎麼辦？”
王令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副山長再次看向駱文山，“文山，你這些年親眼看過不少河工，這篇你來說說。”
王令眼皮猛跳，怎麼又是他？！
駱文山拿過卷子後，他先看向其中一段，看了片刻後，緩緩開口，“這裡寫的不錯。”
王令愣了一下。
駱文山繼續道：“以工代賑可用，而且他把老弱病殘單獨列出來，沒有要求所有領賑之人必須做工，這一點比不少策論更實。”
王令原本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聽見這句話，心裡反倒停了一下。駱文山沒有為了壓他硬挑毛病，好的地方他也真認。
可下一刻，駱文山手指已經落到另一處。
“這裡不行！讓大量青壯直接投入築堤，卻不知道築的是哪一段。黃河兩岸土質不同，水勢也不同。”
“歸德下遊有些河段沙土鬆散，若隻是臨時招來流民，沒做過河工，又沒有足夠熟練的河夫帶領，土沒有夯實，坡沒有修穩……”
“到那時候，隻怕是今年賑了災，明年春汛，可能再次決堤！”
整個講堂一下安靜，王令也沒說話。
駱文山又點了點他卷子裡那句“統籌兼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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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沒錯，可治河不是在紙上統籌。”
“河水不會因為你文章寫得好便繞開堤壩，泥沙也不會因為你說要兼顧，就自己沉到該沉的地方！”
“真要做河政，不能隻靠算賬，也不能隻靠在書房裡想，得先下去實地看泥！”
這一次，講堂裡沒有人笑。
王令望著自己的卷子，耳根卻一點點熱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剛才落筆時，自己心裡那股幾乎已經準備“降維打擊”的得意。
以工代賑、災民分流這種現代思路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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