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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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履帶板深陷在黏稠的黑泥裡，柴油發動機的低轉速喘息順著泄洪溝沉悶地回蕩。
皖東定遠縣西南，距離津浦鐵路支線不足四十裡的池河水網邊緣，裝甲第一團的八十四台戰車被迫在一道狹窄的生土田埂上排成長蛇陣。
零星的雨夾雪雖然停了，但融化的積雪混著地表腐殖土，把整片丘陵梯田泡成了一鍋半流質的稠粥。
打頭的一輛99B主戰坦克整個右側懸掛係統全部沒入水窪，車體傾斜，厚重的複合裝甲側裙板深陷在泥漿中。
雙銷履帶齒縫裡塞滿了壓實的硬黏土和稻草根，驅動輪不斷打滑，甩出一塊塊濕泥砸在後方的裝甲擋泥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停機！斷開主離合器！”
渾身油汙的特戰搶修班長從泥水裡拔出長柄套筒扳手，抹開額角流下的汗漿，衝著車體側麵大喊：
“土基徹底爛空了！再給油側減速箱齒輪要打碎了！”
引擎聲驟然停歇。
曠野裡隻剩下北風刮過枯蘆葦蕩的尖銳呼嘯。
顧承一把推開越野指揮車的車門，作戰高腰靴踏在泥地裡，陷至小腿肚。
他幾步走到拋錨的戰車尾部，彎下腰，扯動掛在牽引鉤上的粗鋼纜。
鋼纜在冷風中繃成筆直的鐵線，後方的一輛裝甲搶修車與另一輛99B合力後倒，履帶在硬地上摳出數道半尺深的溝坎，但陷在暗坑裡的坦克幾乎紋絲未動。
“底盤全部吃進爛泥了。”
搶修班長半跪在泥水裡，用鐵釺掏挖著履帶內側堆積的硬塊，嘴唇被寒風吹得泛起白皮：
“下頭是農人早年埋的空心木樁暗渠，整整五十多噸的鐵家夥壓上去，木樁被壓碎，底盤坐死在泥殼裡。得靠人工拿鐵鍬把肚子下麵的黏土淘空，墊進八根帶防滑齒的實心硬木枕木，才能勉強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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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踩著路基邊緣裸露的碎石快步走近。
“老顧，這已經是今天早晨以來的第四次險情了。”
“從天長到滁縣，這四十公裡範圍內，縱橫交錯的灌溉溝渠整整一百二十條。”
“地圖上標注的所謂官道，實際全是幾十年民夫夯出來的黏土便道。民國時代的路麵承重上限按五噸卡車設計，牛車、獨輪推車壓上去沒事，我們這些五六十噸的鐵疙瘩開上去，直接就會陷進去。”
陳諾指向前方兩百米外橫跨河溝的一座單孔石橋。
“看看那座橋，青石條砌的，橋麵淨寬兩米四，中間石縫早就風化開裂。04B步兵戰車卸下重載勉強能過，99B車寬三米七，兩側履帶懸空半米以上。隻要敢把車頭壓上去，石橋當場垮塌，坦克直接倒扣在三米深的泥潭裡，連吊車都救不出來！”
顧承咬緊牙關，抬手搓揉著被寒風刮得生疼的麵頰。
“往合肥繞行蚌埠的省道呢？”
“根本沒法走。”
陳諾調出高空偵察無人機傳回的實時俯瞰畫麵。
“合蚌公路上擠滿了向西逃難的人潮和大批撤退輜重，更要命的是，沿途的木樁橋和鋼桁架橋，國軍守軍為了阻滯日寇推進，自己提前炸毀了十七座大橋。”
“我們沒有帶重型機械化自走舟橋車，隨車攜帶的鋁合金輕型戰術浮橋隻夠保障輕型輪式車和步兵通行，根本承受不住六十噸的重壓。”
“如果繼續由著性子在這片水網泥沼裡強行穿插，戰車油箱裡僅剩的幾十噸防凍柴油，全得在爛泥地裡空轉燒乾，咱們連淮河邊都摸不到！”
車隊後方，數十名裝甲兵正挽起袖口，泡在沒過膝蓋的泥湯裡，揮動工兵鏟一寸一寸淘挖著阻死履帶的黏土。
鐵鏟撞擊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名戰士的手掌被粗糙的鋼纜毛刺劃開一道血口子，但他咬著牙，合力把一塊百斤重的防沉墊木塞進履帶板下方。
絞盤收緊，兩台輔助車輛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負荷咆哮。
伴隨著一聲泥漿噴湧的巨響，深陷在泄洪溝裡的戰車猛然晃動，履帶齒牢牢咬住硬木，整台戰車帶著滿身腥臭的黑泥，轟然倒出了水坑。
搶修戰士們癱坐在土坡上，大口喘氣，雙手被凍得劇烈發顫。
顧承看著脫困的戰車，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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