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
李澤天眼底的寒芒在這一瞬間融化開來。
他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玳瑁眼鏡，用長衫下擺輕輕擦了擦鏡片，嘴角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為溫和的笑意。
“您把心放寬。”
李澤天將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整個人透出一股淵渟嶽峙的從容。
“浦鎮機廠是老碼頭了。二七慘案之後，王荷波同誌雖然犧牲了，但他當年帶出來的老工友、老舵把子，如今大半都在浦鎮機廠和蚌埠機務段當把頭、當機車大車師傅。國民黨的鐵路警察局和稽查大隊，平時查查走私煙土還行，真到了扳道岔、掛車鉤、排閉塞這一套技術活上，還得指望著他們。”
李澤天轉頭看向陳諾與顧承，主動伸出了右手。
“幾位同誌，既然上了這條線，咱們就是生死相托的自己人。事不宜遲，我這就回機要科取圖章，一刻鐘後，咱們從辦事處後門出發。”
“有勞李秘書長！”顧承雙腳並攏，沉聲應道。
然而，就在李澤天剛剛轉身準備推開房門的刹那。
篤篤篤。
二樓走廊儘頭，那扇通往後院露天防火木梯的小門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節奏極為急促的敲擊聲。
緊接著，一個爽朗洪亮，帶著濃重南粵口音的咳嗽聲在門外響了起來。
“老李啊，你把辦事處後院的交通車全扣下了，老蔣侍從室那邊關於徐州會戰兵力調配的聯席會議馬上就要開場，你讓我這個參謀長步行走過江漢關不成？”
聽到這個聲音，兩人同時一怔，隨後麵麵相覷，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無奈卻又帶著深厚情誼的苦笑。
陳諾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目光瞬間盯緊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能夠在這個時候直呼李克農的名字，並且直接過問徐州會戰最高統帥部聯席會議的人，在整個民國二十六年底的漢口，隻有一個人。
參座！
“進來說話吧，參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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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輕響，一個身穿灰藍色八路軍製式粗呢軍裝的高大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他腰間紮著一條寬邊皮帶，腳蹬一雙擦拭得極其乾淨但底子磨損嚴重的牛皮靴。
那張麵孔方正寬闊，濃眉大眼，神情從容自若，眉宇間帶著一股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儒雅與英武。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印出來的軍政部文件，剛跨進門檻，目光掃過屋內這群裝束各異、氣氛肅殺的人群時，整個人驟然停頓了一下。
參座的目光敏銳至極。
他的視線瞬間鎖在謝中仁臉上，眉峰猛地一挑：“謝中仁？！”
作為黃埔軍校初創時期的管理部主任、教授部副主任，當年黃埔前幾期那些真正能征善戰的優秀畢業生，幾乎每一個都在他的點名冊上留過深刻的底子。
謝中仁在淞滬戰場的血戰，乃至金陵城下的抗命，早已在漢口軍界傳得沸沸揚揚。
謝中仁猛地站直身軀，雙手緊貼褲縫，恭恭敬敬地敬了一個最規整的黃埔軍禮。
參座大步走到屋子中央，沒有去看那份地圖，而是轉頭看向了李澤天兩人，眼中滿是疑惑與震撼。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侍從室的密探為了找謝中仁和長乾橋那支裝甲部隊，快把漢口城外的每一寸蘆葦蕩都翻過來了，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這位小同誌又是……”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書桌前、穿著呢大衣的陳諾身上。
李澤天上前一步，輕輕合上房門。
這位隱蔽戰線的巨頭沒有使用任何具體的技術術語，也沒有吐露關於穿越和係統的半個敏感字眼。他隻是湊在葉參座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參座，長乾橋開炮擊潰第六師團、在金陵城下用飛彈炸沉出雲號的那支部隊……不是地方軍閥，也不是蘇聯秘密雇傭軍。”
李澤天伸出食指，向上輕輕指了指屋頂，又指了指陳諾。
“是‘天上’掉下來的自家骨肉。他們的根子……在八十年、九十年以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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