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嘶吼不該是一個八歲孩子能發出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某種穿透骨髓的震顫和原始的獸王之怒。
撲在半空中的灰狼愣住了，四條腿直接僵直，整個身子重重摔回雪地上。
它伏低身體夾緊尾巴，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嗚咽聲，其他狼也跟著照做。
十幾頭餓了整個冬天的灰狼瞬間全部趴下，耳朵貼緊頭皮，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雲姚跪在雪地裡渾身劇烈顫抖，這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腦海裡鋪天蓋地的信息還在持續湧入。
她聽見每頭狼的心跳，聞見空氣中氣味的來源。
她甚至感知到三裡之外有頭巨獸正飛奔而來，大地都在微微震顫。
“嗚——”遠處一聲渾厚至極的長嚎劃破風雪，狼群聽到這聲嚎叫顯得更加恐懼。
它們直接翻個身露出肚皮，做出最原始的臣服姿態。
雲姚緩緩轉頭看向山坳深處的黑暗，雪幕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
那是頭體型有一頭成年小牛那麼大的狼。
它渾身覆蓋著白色的長毛在暗夜中泛著銀光，那雙豎瞳緊緊盯著雲姚。
這就是白狼王，夾子溝後山傳說中的山神。
村裡老人說它活了至少三十年且吃人無數，連有經驗的獵人都不敢隨便進它的地盤。
此刻它就站在雲姚麵前不到兩米的地方，熱騰騰的帶有濃烈血腥氣的獸息噴在雲姚臉上。
雲姚的心臟砰砰狂跳，頸間的獸骨此時變得十分灼熱。
她腦海中的聲音十分清晰，白狼王在問這個氣息是誰，雲姚愣住發現自己真的聽懂了。
這不是模糊的感覺或者猜測，而是一字一句的聽懂了。
她顫抖著嘴唇，試探的用腦海中湧出的那種語言回應：“我叫雲姚。”
白狼王的豎瞳猛的收縮。
它向前邁了一步，巨大的頭顱湊近雲姚的脖子，鼻子緊貼著那塊獸骨深深的嗅了一口。
下一秒這頭傳說中殺人無數的白狼王前腿彎曲，巨大的身軀直接跪伏在雪地上。
它用額頭抵住雲姚的膝蓋發出一聲虔誠的嗚咽，那聲音的意思就是主人。
雲姚整個人僵住了。
“主人？”她聲音發顫，“你認識我？”
白狼王擡起頭看著她的臉龐：“不認識你，但認識你身上的骨，那是萬獸之主的遺骨，凡獸族皆臣服。”
雲姚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頸間那塊獸骨。
這是她從小就一直戴著的，媽媽說是她出生時就攥在手心裡，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萬獸之主？”
白狼王用獸語緩緩解釋：“你身上流著萬獸親和的古血脈，你的聲音就是命令，憤怒就是獸潮，這座山上的所有活物都是你的兵。”
雲姚渾身一震，低頭看著自己凍的發紫的雙手，關節腫大而且指甲早已劈裂。
這雙瘦的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的手，平時連一碗稀粥都端不穩。
可是她緩緩擡起頭，看著跪伏在麵前的白狼王，又看著身後趴滿一地的灰狼，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胸膛裡直接炸開。
“所有活物都是我的兵？”
“對，狼熊虎鷹蛇，隻要你召喚它們必來。”
雲姚的呼吸急促起來，但她並沒有笑。
一個被虐待了八年且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折磨成殘廢的女孩早就不會笑了。
她隻是安靜的伸出手摸上白狼王巨大的頭顱，白狼王非常溫順的垂下眼睛。
“你說，”雲姚的聲音很輕，“如果我讓你去咬一個人你會聽嗎？”
“讓我去咬誰我就咬誰，咬哪裡咬到什麼程度你說了算。”
雲姚的手指深深陷進白狼王柔軟溫熱的皮毛裡。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蜷縮在牛棚裡的可憐樣子。
那沒有眼珠的雙眼和扭曲變形的四肢，以及嘴角乾涸的血跡歷歷在目。
還有雲德貴那張滿是橫肉的笑臉，李翠花輕描淡寫說把她眼珠子摳了時的語氣，以及那些冷眼旁觀甚至幫忙按住她媽媽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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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姚重新睜開眼睛，眼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恐懼和眼淚，此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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