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在村子正中央，比祠堂大三倍，青磚黑瓦，門口兩根石柱子，上麵刻著“雲氏先祖”四個大字。
門緊閉著。
從裡麵閂住了。
雲姚騎著白狼王走到宗祠門前，跳下來，拍了拍門闆。
“雲老太爺，開門。”
裡麵沒有聲音。
雲姚又拍了兩下。
“老太爺，你不開門，我就讓老虎把門撞開。你自己選。”
門縫裡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沙啞、顫抖，但還端著架子：“你這個小畜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把夾子溝攪成了這樣，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說話的是雲德貴的爹——雲老太爺，今年七十二歲，夾子溝真正的土皇帝。
雲德貴當村長，是他扶上去的。
買賣女人的規矩，是他定的。
第一個被拐進來的女人，是三十年前被他親手綁回來的。
這個村子裡所有的罪，根子上都在這個老東西身上。
雲姚沒有再拍門。
她退後兩步，對身後的黑暗吹了一聲骨笛。
腳步聲。
沉重的、一步一震的腳步聲。
兩頭猛虎從巷子口走了出來。
一頭是黃黑色的斑紋虎，體型巨大，肩高到雲姚的胸口。另一頭稍小些，但更精壯，四條腿上的肌肉在皮毛下麵滾動著。
兩頭虎走到宗祠門前，停下了。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兩扇木門。
“撞。”雲姚說。
大的那頭虎退後三步，低下頭，猛地沖了上去——
轟——
兩扇木門連帶著門框一起飛了進去。
碎木片滿天飛。
宗祠裡麵供著一排排牌位，香案上的香爐被震翻了，香灰灑了一地。
雲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
他穿著一件老羊皮襖，拄著一根棗木拐棍，滿頭白髮，臉上全是老年斑，兩隻眼睛渾濁得像死魚眼。
但那張臉上沒有恐懼。
他看著門口的兩頭猛虎，看著騎在白狼王背上的雲姚，嘴角甚至扯出了一個笑。
“邪術。”老太爺說，“果然是邪術。我就說那個外麵來的女人身上有邪氣，買她就是個錯。”
雲姚跳下白狼王，走進了宗祠。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宗祠裡回蕩。
“老太爺，你知道這個村子三十年裡拐了多少女人嗎？”
雲老太爺攥著拐棍，沒說話。
“我讓老鼠去各家的後院和山坡上刨了。”雲姚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埋著的，我數了數。”
她伸出兩隻手，張開十根手指。
“二十三個。”
“有的埋了二十多年，骨頭都爛了。有的才埋了一兩年，頭髮還沒爛完。”
雲老太爺的拐棍在地上磕了一下：“那又怎樣？山裡的規矩——”
“什麼規矩？”
“窮山溝討不著婆娘，不買怎麼辦？絕後嗎？”
雲姚看著他。
八歲的女孩子，站在七十二歲的老人麵前，個頭隻到他坐著時候的肩膀。
但那雙眼睛——
雲老太爺的笑容慢慢收了。
“你定的規矩——買來的女人不許出村。跑一次打斷腿，跑兩次打斷手，跑三次挖眼睛。”
“這規矩害死了二十三個人。”
“我媽差點就是第二十四個。”
雲老太爺的嘴唇動了動。
“你把我怎麼樣？殺了我？”
“不殺你。”
雲姚走到香案前，把倒了的牌位一塊一塊地扶正。
然後轉過身，對著門口的猛虎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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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大虎走了進來。
每走一步，宗祠的地磚都在震。
它徑直走到雲老太爺麵前，低下頭，鼻子噴出的熱氣吹動了老人的白髮。
雲老太爺的拐棍掉了。
他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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