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局長是頭一個翻過落石的。
他帶了二十斤硫磺粉和三箱炸藥,硫磺撒出去把蛇群逼退了,炸藥把攔路的巨石炸成了碎塊。
野豬群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天亮以後它們就自己回了山裡。
路通了。
關局長帶著三十多號人急行軍,中午時分終於翻進了夾子溝的地界。
第一個看見村子的人是刑警隊長老王。
他走在最前麵,拿著手電筒——雖然是白天,但夾子溝四麵環山,村子在山陰麵,光線暗得很。
老王看見村口的第一幕就停住了。
“局長——”
關局長快步走上來,看了一眼。
打穀場上一片狼藉。柴火散了一地,地上全是巨大的獸爪印,深的能沒下半個腳掌。
靠近打穀場的那個陷阱坑裡,雲德才和劉老二還躺著。
雲德才的脊椎雖然沒斷,但兩隻眼睛被金雕抓瞎了,大腿被木樁紮穿了,整個人泡在坑底的血水裡,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
劉老二稍微好點,還能哼哼。
“下麵有人!”老王喊了一聲,“擔架!快!”
民兵們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兩個人從坑裡擡了上來。
衛生員一檢查,倒吸一口涼氣。
“兩隻眼都廢了——像是被猛禽的爪子抓的。大腿貫穿傷,是掉進陷阱坑被木樁紮的。傷口已經感染了。”
關局長皺著眉頭往村子裡走。
每走一步,他的臉色就沉一分。
院牆上到處是巨大的抓痕——五道一組,深入牆體半寸,隻有大型猛獸才能留下這種痕跡。
地上的獸爪印密密麻麻,大的像碗口——那是虎的。中等的是熊的。小的是狼的。
糞便到處都是。
雞窩豬圈全翻了,死雞死豬橫七豎八地扔著,上麵有明顯的啃食痕跡。
“這他娘的……”老王跟了關局長二十年,什麼場麵都見過,但此刻他的腿在發軟。
“這不是幾隻狼下山。這是整座山的野獸都下來了。”
關局長沒說話,走進了第一戶人家。
雲德貴家。
院牆塌了半麵——那是黑熊撞的,豁口邊緣有明顯的熊毛。
堂屋門框裂了。
屋裡——
關局長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去。
雲德貴和李翠花躺在炕上。
兩個人的四肢全廢了。
雲德貴的兩條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膝蓋以下的骨頭明顯碎了。兩隻手的手腕也是碎的,皮膚底下的骨頭像一袋沙子。
李翠花的兩隻手同樣廢了——手腕骨粉碎性骨折。
但人還活著。
兩個人看見手電筒的光,嘴裡發出微弱的呻吟。
關局長蹲下來,看了看雲德貴手腕上的傷口。
整整齊齊的兩排齒印。
上麵的犬齒印深,下麵的淺。
咬合力極大——骨頭不是折斷的,是被咬碎的。
“老王,你來看。”
老王湊過來,看了三秒,臉色刷白。
“這是狼的齒印?不對……太大了。普通灰狼咬不出這麼深。”
關局長站起來,走出了雲德貴家,進了下一戶。
周大嘴家——兩隻手碎了。
趙家——兩隻手碎了。
孫癩子家——兩隻手碎了,臉上還有密密麻麻的蜂蟄包。
馬老六家——兩隻手碎了。
劉老四家——兩隻手碎了。
一戶一戶看過去,關局長的臉從沉變成了鐵青。
到了第五戶的時候,老王跑到院牆外麵,扶著牆吐了。
午飯全吐了出來,最後吐的是膽汁。
兩個年輕刑警也沒好到哪去,一個蹲在地上乾嘔,一個臉色煞白地靠著牆喘氣。
關局長是唯一沒吐的。
但他的手在抖。
拿手電筒的手,一直在抖。
全村二十多戶人家。
七戶男人的手被咬碎了。
兩戶男人的腿被踩斷了。
三個女人被蜂蜇得麵目全非。
一個老人脊椎斷裂,下半身癱瘓。
兩個男人眼睛被抓瞎了。
沒有一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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