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燙金請柬王叔把二八大杠蹬出公安局大院，拐上大街，才敢回頭。
“小當家，這回能回家了吧？”
“去前門。”
“前門？這都晌午了！”
“太爺爺給的鋪子，我還沒瞧過。”
雲姚揪著他的棉襖後襟，“瞧一眼就走。”
王叔嘴裡又念叨起老太爺，腳底下倒是蹬得更快了。
前門大街那三間鋪麵掛著雲家的老葯匾，黑底金字，金漆掉了小一半。
櫃上的夥計認得王叔，沒多問，掀開簾子，把她讓進了內堂。
內堂裡全是藥味。
葯櫃一直頂到房梁，幾百個小抽屜，每個上頭都貼著紅紙簽。
當歸，川芎，白芷。
八仙桌上擺著銅戥子，邊上碼著一摞包葯的草紙。
雲姚爬上椅子，把田字格本掏出來攤開。
二十遍豎式，一遍還沒抄。
她捏著鉛筆，在草紙上先畫了個大肚子。
又添上三條腿，畫了個圈把它框住。
接著是那條纏在鼎上的長東西，一圈一圈往上繞，腦袋搭在鼎沿上，嘴張著。
嘴裡吐出來的線，她畫一圈，數一圈。
畫到眼睛那兒，她拿鉛筆尖使勁戳了兩下，鉛筆芯啪地斷了。
紙上多了兩個黑窟窿。
她把鉛筆擱下，剝了顆大白兔塞進嘴裡，糖紙抻平，捏在指頭上轉。
門簾外頭咚咚咚一陣腳步，跑得地闆直顫。
“老大！可算讓我逮著你了！”
楚天闊一頭撞進來，腦門上全是汗，灰毛衣後背濕了一大片。
他扶著門框喘，喘兩口說一句。
“我先上衚衕……撲了個空。雲姨說你沒回。我一猜，準是讓王叔拉公安局去了。跑到公安局，關局長說你往前門來了……”
他站在她左手邊，嘴一張一合。
後半截話，雲姚一個字也沒聽著。
她伸手拽了拽他袖子。
“站這邊說。”
楚天闊一愣，繞到她右邊，嗓門壓低了點：“我說，我腿都快跑斷了。”
“那你也斷一條。”
“又來！”
胖子一屁股坐到長條凳上，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大信封，往桌上一拍，“特區來的，加急掛號。林會長寄的，信封上寫著‘雲當家親啟’，王叔他侄子一大早送到衚衕，我沒敢拆。”
雲姚看了眼信封。
林會長的字歪歪扭扭，“親啟”兩個字描了三遍，墨都洇開了。
“拆吧。”
楚天闊拿指甲劃開封口，先抖出來一張信紙，又抽出個硬邦邦的東西，用紅綢子包著。
“你念信。”
“得嘞。”
胖子清清嗓子，“雲當家親啟。前日有一西裝男子來商會，講白話，點名要把此物交給雲家當家本人，旁人不給。我說當家回京了，他留下東西就走，走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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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到這兒，停了。
“問啥？”
“問……雲當家是不是還在念小學。”
楚天闊擡頭瞅她，“林會長說他沒敢答。東西不敢拆，連夜給寄過來了。”
雲姚嚼著糖，沒吭聲。
她把紅綢子一層層揭開。
裡頭是張請柬，比她的田字格本還大，厚得跟鞋底子差不多。
四個邊壓著一圈金，拿指頭一摸，金線是凸的，硌手。
湊近了，還有一股香味，沖得她直皺鼻子。
“比樟腦丸還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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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香水。”
楚天闊說，“有錢人都往身上抹這個。”
請柬是反扣著包的。
她先翻開了裡頁。
字是繁體的，底下還印了一溜洋文。
楚天闊探過腦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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