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茶樓望樓太古洋行的銅招牌，隔著一條街都晃眼。
第二天上午。
雲姚坐在對麵茶樓的二樓，臨窗，麵前一碟蝦餃、一壺普洱。
白雀挨著她坐，小手扒著窗沿，看街上的人力車跑來跑去。
“小妹妹，要不要再添一籠？”
夥計過來問。
“不用，等我叔回來再添。”
雲姚軟軟的應。
她嘴裡的叔，這會兒正站在太古洋行的大堂裡。
陳工穿著新做的西裝，懷裡抱著個木匣子，匣子打開，三層絨布，碼著六支老山參，兩支鹿茸。
“我是雲海一號的船長，姓陳。”
陳工把名片遞給前台買辦，“我們東家想見何爵士。”
夥計通報去了。
楚天闊站在陳工身後半步，扮隨從，眼珠子四下裡遛。
大堂大理石地麵擦的能照人，頭頂吊扇慢慢轉，裡頭一排格子間，英文打字機劈裡啪啦響著。
“陳船長，這邊請。”
何爵士的辦公室在三樓內側，外頭是一條臨街的拱窗外廊。
紅木傢具，牆上掛著維多利亞女王的像，桌上一部黑色撥盤電話，一摞藍皮英文賬簿。
何爵士五十來歲，金絲眼鏡，一口官話說得比本地人還標準。
“陳船長，坐。”
何爵士拈起一支參，對著窗光看了看，又掰了根須子放嘴裡嚼，“參是極品。東北老林子的貨？”
“我們東家自己的林場。”
陳工坐在椅子上。
“雲記藥行，我聽過。”
何爵士放下參笑了笑，“一周回款八百萬美金，港島的銀行都在傳。不過陳船長，南洋線的買賣，太古向來是交給龍鼎貿易去跑的。你們雲家想包船，怎麼不去找他們？”
陳工身子往前靠了靠：“何爵士，明人不說暗話。龍鼎這兩年跑南洋的船，說是運藥材，可出港吃水四米，回港不到一米。我們雲家做正經藥材買賣，怕跟他們混在一塊兒，扯不清啊。”
何爵士倒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何爵士看過來，隔了一會兒才打了個哈哈。
“陳船長觀察入微啊。不瞞你說，龍鼎交上來的賬，我們太古也不是沒疑心過。可合作二十年了，有些事，不看僧麵看佛麵。”
“既然太古也覺得賬不清。”
陳工接上雲姚教過的話，“不如咱們兩家直接做這筆南洋買賣？雲家包太古的船，繞開龍鼎，賬目乾乾淨淨。”
何爵士拿勺子攪咖啡：“此事體大。太古重規矩，不輕易換牌搭子。陳船長，不如過幾日再談。”
……
茶樓二樓。
雲姚把一塊蝦餃塞進白雀嘴裡。
白雀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忽然小手一指窗外。
“啾。”
聲音壓得很低。
白雀平時用這聲叫雲姚，沒帶起骨笛共振。
雲姚順著白雀的手指看過去。
街對麵，太古洋行三樓那條臨街的外廊裡，站著個穿灰褂的華人職員。
這人手裡夾著一遝文件，站在何爵士辦公室緊閉的門外沒挪窩。
歪著頭拿耳朵貼在門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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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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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姚低聲問。
白雀在田字格本上寫：“我數了，一百多下呼吸。他都沒動。”
“送文件的，送到門闆上去了。”
雲姚從兜裡摸出顆糖，剝開，慢慢嚼。
大白今天留在酒店守家，不然這活兒輪不著她費眼神。
她盯著那個灰褂子小聲念叨：“太古的人，聽自家老闆的牆根？龍鼎的眼睛，安得夠深的。”
兩刻鐘後。
陳工帶著楚天闊從太古洋行出來，穿過街道，進了茶樓包廂。
“小當家，話遞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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