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聖誕節（1）平安夜的雪下了一整天，入夜才歇。
波特家的聖誕樹立在客廳窗邊，樹頂的星星還沒點亮。
樹底已經堆了七八個盒子，裹著金紅和銀綠的包裝紙。
阿格萊亞蹲在樹旁，把一枚歪了的綵球扶正。
波特夫人掏出一隻新襪子，深綠色的，襪口用銀線綉著一個“阿”字，掛上壁爐邊的銅鉤。
“掛上吧，”波特夫人拍拍那隻襪子，“聖誕老人不會漏掉你的。”
阿格萊亞盯著那隻襪子。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說。
“梅林的鼻子啊，這話可別讓聖誕老人聽見。”波特夫人笑。
波特先生湊過來看襪口的綉字：“梅林的鬍子啊，尤菲米婭，你連名字都綉上了？”
“那當然。”波特夫人把襪子又正了正，“家裡的人，一人一隻。”
阿格萊亞沒再說話。
她轉身走到窗邊，把搭在椅背上的淺灰舊圍巾拿起來，繞在脖子上。
窗外的雪泛著月光，白茫茫一片。
往年這個時候，塞爾溫老宅的長桌會鋪上銀邊桌布。塞萊娜的花環掛在門廊上，埃德蒙負著手，從頭到尾要挑三處不是。
今年，她站在別人家的壁爐邊，得到了一隻綉著她名字的襪子。
她擡手，飛快地蹭了一下鼻尖。
身後傳來腳步聲。
詹姆斯抱著個用麻繩草草捆著的扁紙包下樓，一擡頭看見她，腳下一頓，把紙包藏到身後。
“你還不睡？”
“看雪。”
“哦。”他往窗邊挪了兩步，又停住，“我也看雪。”
“你身後是什麼？”
“沒什麼。”
“我看見了。”
“……水。”他梗著脖子，“我下來喝水。”
“水在你背後？”
詹姆斯耳朵紅了，轉身就往廚房走，紙包在門框上磕了一下，咚的一聲。
阿格萊亞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笑你走路撞門。”
“我沒撞門！”
波特先生在壁爐邊“嘿嘿”笑。
波特夫人頭也不回：“廚房在左邊，詹姆斯。”
詹姆斯的腳步在廚房門口亂了兩拍。
夜深了，波特家熄了燈。
阿格萊亞沒睡著。
這是她頭一回不在家過聖誕。她盯著天花闆上雪光映出的影子，聽了很久風聲。
然後她披上開衫，輕手輕腳下了床。
她走到書桌邊，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
抽屜最深處，躺著那張金色飛賊賀卡。
她借著雪光看了封麵好一會兒，才把它拿起來。
床頭櫃上，那個係著紅絲帶的小盒子還在。
她打開盒蓋，把賀卡放進去，和炸毛的小黑獅並排。
她抱著盒子下樓。
客廳沒點燈，聖誕樹在月光裡立著，樹影鋪在地闆上。
她把盒子塞進樹下的禮物堆最裡層，又撥了幾片鬆枝擋住。
“明天見。”她對著盒子小聲說。
樓上的走廊安安靜靜。
她踮著腳回了房。
聖誕節的早晨，戈德裡克山穀是被雪光和烤火雞的香氣一起叫醒的。
阿格萊亞睜開眼時，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雪光把整個房間映得亮堂堂。
她翻了個身。
枕頭上留著薰衣草和鬆木炭火混在一起的氣味，暖烘烘的，讓人不想起來。
樓下，波特夫人哼著歌，鍋鏟碰得輕響。間或夾著波特先生的吆喝：“別偷吃那個蘋果！”
她彎了彎嘴角，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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