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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元奚把水桶擱下，走過去拍了拍她後背：“隨便傳。嘴長在她們身上，能傳出花來我也不掉一塊肉。”
周氏咬著下唇，沒再吭聲，手底下的麵團卻被她揉得越發用力。
當天夜裡，林元奚沒睡踏實。
他翻了個身，聽見院子裡有悶響，像是有人抬重物。
他爬起來，湊到窗縫邊往外看。月光底下，林守文和張氏兩個人正貓著腰，從倉房裡往外搬東西。
地上擱著兩隻麻袋，鼓鼓囊囊的，分明是糧食。
張氏壓低嗓子，“你輕點！別讓老二家的聽見！”
“知道了知道了。”
林守文把麻袋扛上肩，彎著腰往院牆那邊挪。
“明天一早我拿去鎮上糧鋪兌了，筆墨鋪子那邊催了幾回了，元朗的宣紙馬上用完了……”
“二房那邊要是發現糧少了咋辦？”
林守文啐了一口，“發現個屁。公中糧倉上鎖的鑰匙在爹手裡，這事爹不知道就行，少了也賴不到咱頭上。”
張氏沒再說話，轉身又進了倉房，抱出第二袋。
兩袋糧食被他們一前一後塞進牆根底下那摞廢磚後麵的暗洞裡，又拿乾草蓋了個嚴實。
林元奚躺回床上，眼睛盯著房梁，牙根咬得發酸。
公中的糧。
那是整個林家過冬度春的口糧。
大伯為了給元朗買宣紙，連全家的命根子都敢動。
他翻了個身，沒驚動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林守拙去倉房取米做飯，掀開糧缸蓋子的那一刻，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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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往缸底探了探，又探了探，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米呢？”
周氏從灶房探出頭，看他站在倉房門口一動不動，走過來一看，臉唰地白了：“前天、前天還有大半缸的……”
“老三！”林守拙嗓子裡像塞了砂紙，“你過來看看！”
林守和從西屋出來，低頭往糧缸裡一瞧，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房屋門，又看了看大房那邊緊閉的窗戶，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別聲張。”他最後說了這麼一句，“等爹回來再說。”
可等老爺子回來，林守拙站在他麵前，把糧缸蓋子掀開讓他看的時候，老爺子沉默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
他轉頭看了大房屋門一眼，又看了那缸底幾乎見底的存糧，喉嚨上下滾動了一圈。
“……知道了。”他隻說了這三個字，轉身回了屋。
當天晚飯桌上，稀粥比平時更稀，幾粒米浮在碗麵上，晃晃悠悠的，像隨時要沉下去。
林元朗端著碗，筷子撥了撥，皺了皺眉：“娘，今天的粥咋這麼稀？”
張氏飛快地夾了一筷子鹹菜塞進他碗裡：“吃你的，別多嘴。”
周氏低著頭，碗裡的粥一口沒動。
她看著那碗清湯寡水的稀粥，又看了看對麵張氏碗裡同樣薄得能照見人影的湯水。連大房自己都在喝稀的，說明這糧，是整家一起虧的。
可她心裡堵得慌。她知道糧少了，可說不出是誰動的。
說出來，老爺子不查，她就成了搬弄是非的惡人。
林元奚坐在她旁邊，把自己的粥碗端起來，一口一口喝完，碗底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放下碗的時候，他往對麵看了一眼，林守文低著頭喝粥，筷子都沒抬，格外平靜。
“大伯。”林元奚忽然開口。
林守文筷子頓了一下：“嗯？”
“糧倉的鎖，您那天晚上是不是摸過？”
滿桌突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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