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文把她的手掰開：“你鬨夠沒有。”
張氏的手懸在半空，十根指頭蜷著沒收回去，胸口劇烈起伏，那股勁兒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隔壁屋裡，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杯茶端了半天沒送到嘴邊。
王氏放下針線簍子，往老頭子臉上瞅了一眼，那張臉上的褶子比平日深了兩分，嘴角往下撇著，說不清是怒還是別的什麼。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開口，又把針線拾起來，一針一針地紮。
林守文站在自己屋裡，把張氏那通哭嚎當耳旁風過了，轉頭往隔壁看，林元朗趴在書桌上，麵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眼珠子盯著紙麵，半天沒翻一頁。
入室弟子。
這四個字在林守文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每滾一圈，胸口就多壓一塊石頭。
他讀了二十年書，連個秀才都沒中，到頭來一個泥腿子的兒子被先生另眼相看。他把牙根咬緊了。
“元朗。”
林元朗抬頭，眼底全是茫然。
林守文走過去，把桌上那本書翻到最後幾頁，指頭戳在紙麵上：“《論語》後五篇，今晚全部背下來。背不完不許睡。”
林元朗的嘴唇動了一下：“爹，我今天已經……”
“我說背不完不許睡。”
林守文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出了屋，把門從外頭帶上，木門框震了一下。
屋裡隻剩林元朗和張氏，對著那幾頁字，手指頭在桌沿上摳了兩下，慢慢把書拖到麵前。
張氏站在他身後，嗓門壓得極低，但那股火氣透過門縫還是往外滲。
“……我不管他是什麼天資。你給我考上去。下次月考，名次必須壓過他。”
片刻後，背誦聲從大房那邊傳過來。
一句接一句，聲音大得像是在跟誰較勁，整個院子都能聽見：“……曰：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卡了。重來。”子曰：誌士仁人……”
林元奚站在院子裡，把那扇門裡透出的光看了一眼，轉身回了屋。
係統麵板在他腦海裡無聲地閃了一下。
【檢測到競爭者情緒狀態：恐懼+不甘+被羞辱，學習強度預期：再翻一倍】
【《詩經》剩餘篇目完整收錄預計：三天內完成】
他躺回床上，把被角拉到下巴底下，閉上了眼。
大房的燈亮到後半夜。林元奚翻了個身，那些聲音一句一句往他腦子裡鑽。
他睡得比誰都香。
此後七天，大房的燈一夜都沒有在三更前滅過。
林元朗每天被釘在書桌前，眼底的烏青從淡變濃，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紮人。
張氏每日端著煮雞蛋送進去，出來時臉上掛著的表情一天比一天緊。
林守文不管。
他每晚坐在旁邊盯著，兒子背錯一個字，戒尺就在桌上敲一下。
第七天。私塾課堂上，張元明正講到一半，前排忽然傳來一聲悶響，林元朗的腦袋砸在桌沿上，身子往旁邊一歪，整個人從凳子上滑下去，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額頭上磕出青紫一片，血絲從發際線邊滲出來。滿屋孩子炸了鍋。
張元明箭步上前，探了探他鼻息，臉色變了，回頭衝著門口喊：“來人！把他背回去！快去請鎮上的郎中！”
郎中是個花白胡子的老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根手指搭在林元朗腕上，眉頭越皺越緊，收了手，搖頭。
“積勞成疾，氣血兩虧。”他把脈枕撤開，看了一眼床上那張臉，“這孩子才這點大，身子骨還沒長全。再這麼熬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他沒有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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