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拙站在雜貨鋪門口，手攥著鋤頭柄，麵上一言不發。
公中結，公中哪來的銀子？
那點現銀早就快見底了。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踩得地麵悶響。
當晚吃飯的時候，林守拙把這件事咽進了肚子裡，一個字沒提。
但他在桌底下攥緊了筷子的手，坐在對麵的林守文看得清清楚楚。
林守文低下頭喝粥，眼皮都沒抬，碗沿擋著他嘴角那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淺笑。
林元奚坐在旁邊，把爹攥筷子的手和伯父低頭的淺笑同時收進眼裡。
他沒出聲，把碗裡的粥喝完，擱下碗起身的時候，路過公中糧櫃，腳步頓了一瞬。櫃門上的鎖搭扣，釘子鬆了半截，跟早上一個樣。
他沒動它，走了過去。
回到院子裡，他重新把小馬紮放回正中央，左邊對著老爺子的書房，右邊斜對大房的窗戶。閉眼。
【檢測到林守文學習強度再次提升，新購入備考資料同步收錄中……】
【當前每日有效學習時長預估：14小時】
【知識轉化率：穩定98%】
行。
用公中的糧換來的新書，一個字都跑不掉。
那些被偷偷拉走的備荒糧，終究沒能瞞太久。
三日後村中要統一分口糧，老爺子帶著林守拙、林守和一同開倉清點，掀開糧缸的瞬間，少掉大半存糧一目了然。
櫃門上被撬鬆的鎖釘、牆根廢磚下殘留的穀殼，再加上雜貨鋪掌櫃拿出來的賒賬字條，樁樁件件全對上。
老爺子握著那張寫著林守文名字的欠條，指尖泛白，當場叫來長房夫婦對質。
張氏還想撒潑狡辯，一口咬定是外人偷盜，林守拙直接說出那日傍晚在雜貨鋪聽到的原話，“從公中結算”，證據擺在眼前，兩人再無從抵賴。
按族裡舊規，私擅挪動同居公產，不僅要全額補齊虧空，還要加倍罰糧充作祠堂儲備。
老爺子念及林守文一心讀書，沒有喚族老開祠堂重罰，隻定下三條懲戒，半點情麵不留：
第一，三日內把變賣糧食換來的宣紙、墨錠全數退回雜貨鋪，收回賒賬字條，往後元朗筆墨開銷，一律靠大房自家種菜紡布換銀，不準再碰公中分毫錢糧；
第二，補足少掉的一袋半穀米，額外再拿出半袋細糧罰入公倉，來年春耕若是收成不足，這筆存糧用來接濟二、三房；
第三，往後倉房、公櫃兩把鑰匙分由林守拙、林守和輪流看管，林守文無老爺子準許，不得獨自靠近倉房半步。
林守文滿心不忿，卻不敢違逆父親的話，隻能日日抽空去鎮上退貨，白白虧了一筆零碎手續費。
張氏心裡憋著滔天怨氣，回屋後不停數落丈夫沒用，又把所有不滿記在林元奚身上。
在她看來，若不是二房小子橫插一腳，公中物資本就該全歸自家元朗，這次受罰、丟臉麵，全是林元奚的過錯。
自這天起，夫妻倆愈發變本加厲督促林元朗日夜苦讀，不分晝夜刷題背書，一心想在下一場比試壓過林元奚，把今日丟的體麵全數掙回來。
當天下午，林守文把退紙筆墨的瑣事草草辦完，正好撞見林元奚靠在廊柱上啃紅薯，嘴裡嚼著，腳底下晃著拖鞋，一臉悠哉。
他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三息，瞳孔裡的光暗下去又亮起來。
林守文揣著一肚子憋屈去了老爺子書房。
“爹。”
老爺子正伏案抄錄一份策論範文，頭都沒抬。
“爹，有件事我得跟您說。”林守文站在書桌側麵，“元奚那孩子，每日在院裡閒逛，半點不翻書，也不見他動筆。先生收他做入室弟子，是看中他有幾分小聰明，可聰明不下苦功，遲早要廢。”
老爺子的筆停了一下，沒抬頭。
“您看他那樣子，像是讀書的人嗎？成日曬太陽磕花生，連張紙都不摸，日後到了考場上，憑什麼跟人比？”
林守文最後一句話掐著分寸放出來：“我不是說他壞話，是怕白浪費了家裡那份束脩。進了私塾不用功，跟扔錢進水裡有什麼分別？”
老爺子終於擱了筆，把那杆筆架在硯台上，抬起頭來看他。
“你的意思是，他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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