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安第一個衝上來。
他一步邁到蕭硯舟麵前三尺處，吼道：“無憑無據，安敢肆意汙蔑他人功名！”
蕭硯舟沒退，甚至沒眨眼。
“宋兄，都察院的傳訊文書是憑據，許廷章的供詞是憑據，查獲的文稿是憑據。這些夠不夠？”
蘇清從人群側麵擠出來，一身男裝，腰間佩刀，胸膛劇烈起伏。
她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了，刀鞘裡的鋼片被捏得發出一聲極細的顫鳴。
王德仲、陳瑾年、沈念春從三個方向同時上前，把蕭硯舟圍在中間。
沈念春冷聲說道：“蕭硯舟，你在鬆山書院時就處處針對元奚，如今跑到京城來潑臟水，你以為換個地方別人就不認識你了？”
王德仲更直接：“你他娘的！”
“夠了。”
聲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停了。
林元奚站在院門內側，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沒有擠進人群，就站在門邊，離蕭硯舟最遠的位置。
他抬手，掌心朝下，壓了一下。
王宇安的拳頭沒鬆，但腳步停了。
蘇清的手從刀柄上移開了半寸。
王德仲把到嘴邊的臟話吞回去，憋得臉通紅。
林元奚走過來。
腳步不快，穿過人群，舉子們自動讓出一條路。
是因為他身上那股平靜。
他走到蕭硯舟麵前，站定。
兩個人隔了四尺。
蕭硯舟的笑意還掛在臉上，但眼底的光收緊了。
林元奚沒有看他。
他轉過身，麵對院子裡所有人。
“許廷章翻供，說題是我泄的。都察院已經傳訊，我午後到堂對質。該查的查，該審的審，我不會跑，也沒什麼好跑的。”
“但有一件事，我想請在座諸位想一想。”
他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去，落在每一張臉上，不帶情緒。
“一個提前泄題的人，會在案發之前主動去都察院留下簽押筆錄嗎？一個參與舞弊的人，會在闈內把自己最拿手的思路全部砍掉、另起爐灶重寫三場九天嗎？”
院子裡的議論聲降了下去。
林元奚收回目光，低聲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隻有蘇清、王德仲、陳瑾年、沈念春幾個人聽得見。
“這不是許廷章一個人貪利的科場舞弊。是早有預謀，借泄題大案，把所有汙水定向潑到我身上。許廷章隻是台前的棋子。”
蘇清的瞳孔縮了一下。
王德仲的冷汗下來了。
沈念春深吸一口氣，滿腔怒火被這句話澆了個透心涼。
他們同時看向蕭硯舟。
蕭硯舟還站在石桌旁邊，臉上的表情沒變。
但內心的不安在加劇。
就在這時，
院門外，馬蹄聲轟然響起。
蹄鐵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密集而沉重，夾雜著甲葉碰撞的鏗鏘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馬蹄聲在會館門前驟停。
院門還沒來得及關，第一排兵丁已經湧了進來。
製式短刀，緝事司腰牌，清一色黑色罩甲。
領頭的人翻身下馬，靴底砸在門檻石上。
程烈，緝事司指揮僉事，四十出頭，絡腮胡，走路帶風。
他身後跟了三十多個兵丁，分兩列魚貫而入，把院子裡的舉子們逼得往兩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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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所有人都看著程烈。
程烈站在天井正中，從懷裡抽出一卷文書，展開。
黃紙黑字，上頭蓋著緝事司的鐵印和刑部的朱批。
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朗聲說道：
“奉緝事司令，拘拿舉子林元奚，涉嫌泄露春闈題目、結黨舞弊，即刻押赴詔獄審訊。”
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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