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在擔驚受怕中，抵擋不住熱炕的暖意，不知不覺昏睡了過去。
……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
蘇玉猛地驚醒，出了一身白毛汗。
她第一反應是去摸身邊的妞妞。
指尖觸碰到孩子溫熱的皮膚，懸著的心才勉強落地。
屋裡靜得嚇人。
外屋地沒有那個男人雷鳴般的呼嚕聲。
跑了？
丟下債主和她們娘倆，一個人溜了？
蘇玉顧不上穿襪子，趿拉著破布鞋就往外衝。
剛到門邊，院子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哢嚓！
那是利斧劈開凍木頭的脆響。
蘇玉停住腳，順著門縫往外看。
清晨的冷霧裡，李長生光著膀子，那件爛棉襖像垃圾一樣扔在雪堆上。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
他脊背上的肌肉像石頭塊一樣隆起，正隨著動作劇烈起伏。
一陣陣白煙順著他的毛孔往外冒。
他雙手攥著斧柄，掄出一個渾圓的弧度。
斧刃落下。
水桶粗的鬆木應聲而斷，木屑飛濺在雪地上。
蘇玉看愣了。
院子裡的雪已經被清出了一條路，直通院大門。
牆角整整齊齊碼著一人高的木柈子。
這活計，就算村裡最壯的勞力，沒半天功夫也乾不出來。
李長生放下斧子，隨手抓起一捧積雪，在胸口胡亂揉搓。
冰冷的雪花被體溫瞬間融化。
他抹了一把臉，套上棉襖，大步流星地推門進屋。
迎麵正撞上蘇玉那雙寫滿驚疑的眼。
李長生沒停步，徑直走到牆角，拽出那個破舊的柳條背簍。
他把昨晚磨得吹毛斷發的柴刀別在後腰。
又往簍子裡塞了幾根粗麻繩，兩個凍得像石頭塊的雜麵窩頭。
做完這一切，他把背簍往肩上一挎。
“我進趟山。”
李長生拉開門栓，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鍋裡有熱水，餓了自己熱窩頭，別給妞妞吃涼的。”
他正要邁出門檻。
後擺的衣角突然被拽住了。
李長生站定腳步，回頭。
蘇玉死死攥著那塊破棉布，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色。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是怕他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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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怕他死在山裡，沒人還那趙光頭的賭債？
蘇玉自己也說不準。
老林子這種天是會吃人的。
狼群、黑瞎子、甚至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白毛風，都能要了人的命。
他一個連鋤頭都拿不穩的爛人，憑什麼敢闖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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