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初從酒店出來，直接打車去了楊美的公司。
美通國際的辦公地點在南江CBD最繁華的商務樓，二十八層，整麵落地窗俯瞰江景。沈令初在前台登記，說要見楊總。
前台小姐禮貌而疏離：「楊總在開會，不見客。」
沈令初知道這是託詞。她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下，從下午兩點等到六點。
期間她給周盛年發了條微信，說她在等楊美。周盛年回了個大拇指，再無其他。
六點十五分，寫字樓的人開始陸續下班。沈令初站在電梯廳旁邊，目光盯著那部直達高層的高管專用電梯。
六點四十分，電梯門開了。
楊美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手裡抱著文件，正低頭說著什麼。
沈令初快步迎上去：「楊總。」
楊美抬頭，看見是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腳步都沒停：「又是你。我說過了，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楊總，請您給我五分鐘。」沈令初擋在她麵前，把手裡那份燙金的冊子遞過去，「這是我為貴公司量身定製的『全球商貿禮遇計劃』，整個南江，隻有我們金海岸能完成。您看一眼，如果五分鐘後您還是不感興趣，我立刻消失，絕不再打擾。」
楊美冷笑一聲：「你們酒店？我連門都不想進。」
「就因為謝嬈那一顆老鼠屎，您就要否定金海岸這塊二十年的金字招牌嗎？」
沈令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楊美的腳步頓住了。
沈令初趁機翻開冊子，語速飛快卻不失條理：「楊總，您做的是海外商超和跨境電商，您的客戶來南江，要的不是一張床，是一個能讓他們簽單、直播、展示樣品、舉辦簽約儀式的完整商務生態。您看——」
她指著第一頁：「獨棟商務院落，帶獨立會議室和樣品展示區，隱私性一流。您的買手可以足不出戶看貨談價。」
「第二，跨境直播支持。專線網絡、專業設備、雙語技術人員。楊總，您的亞馬遜店鋪需要直播，您的海外客戶需要實時連線總部——整個南江，沒有第二家酒店能在客房裡搭出專業直播間。瑞景不行，萬豪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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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美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冊子上。
「第三，國際商務餐飲。純正西式早餐、商務簡餐、本地特色融合菜，全英文菜單，標註過敏原。第四，雙語管家，從機場貴賓通道接機到外幣兌換、文件翻譯，全程無縫銜接。第五——」
沈令初深吸一口氣，翻到最後一頁，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湖心島簽約儀式。山水園林做背景，香檳、鮮花、專業攝影。楊總，您的外國客戶簽完合同，舉著香檳在湖心島拍照發回總部，這是什麼檔次？這是東方禮遇，是麵子，是您的公司形象。」
楊美沒說話。
她接過冊子，快速翻了幾頁，眼神從最初的不耐煩，漸漸變得專注。
沈令初知道，她說動了。
但楊美合上冊子，臉色依舊冷硬：「方案是不錯。但沈經理，你們酒店內部烏煙瘴氣，連個客戶歸屬都扯不清，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能服務好我的客人？我楊美在商界二十年，最看重的就是穩定和信任。你們今天搶單，明天內鬥，我把五百萬充進去，後天是不是連我的客戶信息都要被你們賣給競爭對手？」
這話像刀子，直直捅進沈令初心口。
她知道，楊美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謝嬈的所作所為，已經讓酒店在圈子裡顏麵掃地。
「楊總，」沈令初抬起頭，目光坦蕩而堅定，「謝嬈是謝嬈，金海岸是金海岸。金海岸能在南江立足二十年，從一家小賓館做到今天的規模，靠的不是謝嬈那種人，靠的是每一個像周總監、像我、像前台小陳那樣把客戶放在第一位的員工。她是一顆老鼠屎，但她代表不了整鍋湯。」
夜風從旋轉門灌進來，吹起沈令初額前的碎發。她站得筆直，像是一桿標槍。
「我承認，這次的事情是我們管理上的漏洞，是我沒有保護好客戶。但我向您保證，如果您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從簽約到服務落地，我沈令初親自全程跟進。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我盯到底。如果出現任何問題，您隨時撤資，我辭職謝罪。」
楊美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詫異。
眼前這個女人，眼眶下麵掛著明顯的青黑，嘴唇因為乾燥起了皮，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顯然是一整天沒顧上收拾。可她的眼神，亮得驚人，像是一團燒不儘的野火。
楊美在商場上見過太多人。諂媚的，精明的，油滑的，可像沈令初這樣，明明已經被踩到泥裡，還要梗著脖子往上爬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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