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太大了，不能再撈了。”
“紀先生，節哀。”
“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會死。”
“紀暮，阿行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不護著他。”
“紀暮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枉司董對他那麼好，司董死了也不見他掉一滴淚。”
······
“紀總，既然沒得選，不如與我合作，我一定不讓你失望。”
黑暗中，一股窒息的洶湧和無數謾罵聲進入腦海，紀暮從夢中驚醒，身上浸了一身冷汗。
紀暮自小習慣偏見嘲諷，即便現實中的痛罵變成惡夢中也沒什麼難過，唯有伸出手永遠抓空的青年成為他午夜夢回的歎息。
抬眸看了眼漆黑四周，不用看手機也能猜到幾點。
驚懼、遺憾、愧疚，這是司逐行去世後紀暮第一次感受正常人的情緒。
紀暮幾年前遭親人背叛傷了腿，絕望之際被司逐行從深淵裡拽了出來。那人的脾氣不算好，卻沒對他發過一次火，說過一句重話，隻是耐心哄著勸著讓他配合治療，給他工作，給他安身之所。
紀暮一生輾轉，隻得了這麼一個傾心相待之人，本想好好報答，卻不料被他連累致死，心間的愧疚成了沉屙病骨的源頭，多夢易醒也就成了常態。
紀暮行動不便，這房子到他手裡時磨平了門坎，所有家具擺放也儘數配合著他的特殊情況。紀暮不想辜負司逐行的好意，住進後基本沒再改動，這也讓他即使身處黑暗也能循著習慣走到陽台。
寧城繞湖，清晨多霧。
紀暮看著天邊，屋內屋外皆是一眼看不見邊的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紀暮覺得今早的身子比平常舒爽一些。他立在昏暗中，等天邊出現一抹霧氣彌漫的帶著水色的亮光。
半個小時後，紀暮等來了那抹水色。水色過後，亮光變成了金黃色圓球，左腿因久站傳來一陣酸痛。
紀暮喜歡綠植，司逐行偶然發現後問都不問給他買了近百盆不帶重複的盆栽，紀暮養久了，植物分枝爆盆，錯落擺放著自成一道風景。
綠植間有張藤編搖椅，紀暮看了眼徑直坐下，垂眸靠了一會兒，天光漸漸明亮。再睜眼，視線中出現粉色石斛、紅色鬱金香、海棠色落日珊瑚、還有四片葉子的神盾海芋，紀暮突然覺得不對。
植物生長周期規律，絕不可能一夜之間翻天覆地。
如果這世界有什麼值得信任，對於紀暮來說，一個是司逐行，另一個就是日日精心養護的綠植。
目光掃過四周，紀暮心間有了個荒誕的想法。
為了更加確定，紀暮倏然起身，雙手撐著陽台再次遠望，不遠處金光破開霧霾，剛剛蘇醒的寧城初顯繁華。
上個月剛開盤掛著紅綢的小區此刻是一片廢墟，一年前離世的阿婆帶著孫女在樓下溜達，紀暮內心激起驚濤駭浪。
“紀暮，你又早起。”一道久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紀暮猛地回頭，衣角擦過一旁半人高的龜背竹。
初升的朝陽落在一張精致昳麗的臉上，暖色光線衝淡了對方眉眼間的銳利。
“醫生說了····”
紀暮上前將人抱住，司逐行被衝擊得後退兩步才堪堪穩住。
“醫生說你要多睡覺。”司逐行感受著突然而來的擁抱，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隻好選擇把話說完。
紀暮沉默著收緊雙手，用心感受著懷裡劇烈的心跳。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見他不說話，司逐行有點慌。
紀暮很少在人前站立，在他麵前也是，所以才強忍不舍將人放到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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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行。”紀暮聲音乾澀喑啞，輕飄飄兩個字像是在心裡轉了千百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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