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暮喜歡日光傾瀉時的明亮，也喜歡夜幕來臨時無可阻擋的黑暗，卻第一次因為一個夢淩晨兩點闖入黑暗，隻為了能在第一抹日出之前飛往寧城的最早航班。
紀暮沒有吵醒一同前來的吳玉和王楚，拿了手機、鑰匙和身份證後立刻打車前往機場。
孑然一身，第一次有了強烈的歸處。
他站在司逐行房門時時間正好六點，天邊將破未破。
司逐行睡覺時不習慣反鎖，紀暮推開門，室內一片漆黑，隱約可見被子鼓起一塊。
紀暮進門時換了一雙拖鞋，輕腳繞到床邊，隔著被子拍了拍床上的人。
他夢見半荒的島上漫天大火，他衝入火場，凝視深淵，最後在地下室看見有人持短刀刺向司逐行。
紀暮幾天前壓著不敢表現的慌張，一瞬間像被壓到極致的彈簧徹底反彈。
紀暮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低身湊近，司逐行的呼吸聲清清淺淺灑在臉上，撥開額頭剛結痂的傷口親了親，最後和衣靠在床沿。
再醒來，身側空了一片，身上蓋了熟悉的被子，被子上有淡淡的檸檬味。
紀暮在這個房間睡過將近一年，自己搬到隔壁後很少再進來，他始終認為房屋是一個人的私密空間。但認真看，這房間似乎與那一年也沒什麼區別。
走出房門，他以為司逐行已經去上班，卻見空氣中傳來一股溫和的中藥味，走近了發現養生壺裡正溫著養生草藥。
司逐行沒去上班，這是紀暮的第一反應。他隻有節假日或周末不上班才會在清晨搗鼓這些。
紀暮繞了一圈不見人，最後走向自己房間，陽台上，司逐行穿著最簡單的白色純棉上衣和黑色寬鬆半截褲，踩著椅子給最高處的鹿角蕨和波士頓蕨澆水。
司逐行一開始不懂花性，買來不過是猜到紀暮喜歡，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不想紀暮太辛苦，買花隻有一個要求——命硬。
花店的人不知道怎麼理解這句話，最後送來的幾乎全是不會開花的室內植物。
去年夏季，紀暮買了一本花藝雜誌，其中專門介紹了陽台綠植養護。
司逐行隨手翻了翻，看了雜誌再看看窗外一片綠意，不由得皺眉。
再隔幾天，家裡多了無儘夏、鬱金香、石斛、藍色陰雨、粉白三角梅······
五顏六色，恨不得搬進一個春天。
紀暮傻眼，司逐行拿著新買的保溫杯靠在牆上，喝一口對著陽台滿意點頭，還不忘邀功，“喜歡嗎？”
紀暮忍不住扶額，“喜歡，但會不會太多了？”
這是陽台不是花園。
陽台養花更多的是裝飾陶冶，即便真的喜歡，當成院子來養多少耗時耗力，最主要的是還不見得能養好。
司逐行沒有絲毫遲疑，“不會，我爸給我媽弄了個蘭園，裡麵的蘭花不知道比這裡多多少。”
紀暮不敢拿陽台和蘭園比，司父寵妻如命，據說後院還種了十幾棵樹，全是用來養喜歡長在樹上的蘭花。勸了一會兒，司逐行應好。
紀暮以為這就完了，隔了一周又有人送上一盆被修剪乾淨隻有枝乾的藍雪花。
九米長的陽台也經不住他這麼買，紀暮剛想開口，司逐行率先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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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最後一盆，和前麵這些一起買的，隻是發貨晚。”
紀暮無奈，除了相信也沒什麼辦法。
司逐行買的花質量上乘，去年買的花次第開放，年前紀暮找人設計了花架，重新調整擺放後錯落有致，整個陽台好似真的住進了一個春天。
紀暮沒出聲，看著司逐行澆完從椅子上下來，看著他將椅子放到一邊展開雙臂站在陽光下。
窗外蟬鳴聲陣陣，盛夏的晨風吹進陽台，吹得花葉輕晃。
司逐行身形挺拔、脊背流暢，無儘夏和藍色陰雨開在身側，像鋪開了春日畫卷，紀暮突然覺得這一幕不真實，又覺得無比鮮活。
邁步走近畫卷，同一片陽光落在身上。
紀暮的左腿需要向右腿借力，腳步聲也相對重一些，司逐行聽見聲音轉身，剛好撞入一個胸膛。
倆個人怔愣一瞬，紀暮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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