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砸中花兒爺許言腳下那級台階，前一秒還在博物館庫房門口。
他抱著一隻裝滿掃描底片的紙箱，騰不出手扶欄杆。有人從背後喊他，聲音給推車的滾輪聲蓋住了。許言回頭，腳掌落空，紙箱從懷裡飛出去。他以為最多摔到下一層平台，膝蓋已經本能地往前蜷。
風從耳邊猛地灌進來。
一層樓沒有這麼長。許言張嘴想喊，迎麵先撞上一團結實的人。那人被他撞得向後退了兩步，手臂扣住他的腰，仍沒能站穩。兩個人一起翻倒，許言的後腦磕在硬物上，清脆的一聲。他還聽見瓷器碎了，聽見有人急喊“花兒爺”，隨後什麼都斷了。
再次有聲音時，許言聞見消毒水和一股淡淡的藥味。
“先別動。”一個中年男人按住他的肩，“聽得見我說話嗎？”
許言點頭，頭皮立即傳來一陣鈍痛。他睜開眼，麵前一片黑。他連眨了幾次，黑色沒有變淺。
“燈呢？”
按著他的手停了一下。“燈開著。你現在能看到什麼？”
“您先別開玩笑。”許言伸手去摸臉，指尖碰到一層紗布，呼吸一下急了，“是不是把我眼睛包住了？”
“額頭有包紮，眼睛沒包。”
許言沿著眉骨往下摸。睫毛能碰到手指，眼皮也在動。他把手舉到眼前，連自己的手背都看不見。
房間裡有人把一隻杯子擱上桌，杯底碰木頭，聲音很輕。許言循聲偏頭，看到的仍是一片黑。他想起摔下去前懷裡那箱底片，又想起壓在身下的人，嗓子發乾。
“我砸到的人呢？”
“在這兒。”回答他的聲音很年輕，離床尾不遠，“還能站著。”
許言鬆了半口氣。“對不起。我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您給我個聯繫方式，檢查費我出。”
房間裡靜了一瞬。
年輕人問：“哪棟樓的樓梯？”
“文物館的後庫房。”許言說完也遲疑了。他記得自己落下去時有風，耳朵裡甚至聽見樹葉擦過牆麵。博物館的樓梯間沒有樹。
有人從門外進來，鞋底踩得很快。“花兒爺，院裡查過了。屋頂、圍牆都沒有人翻進來的痕跡。那紙箱的東西……”
“收好。”床尾的人打斷他。
許言慢慢把頭轉過去。“花兒爺？”
那人沒接話。
許言在心裡把這個稱呼過了一遍，開口前先笑了一聲：“您別告訴我，您姓解。”
“我姓解。”
“解什麼？”
“你猜。”
許言笑不出來了。他在腦子裡摸索這張臉，卻隻摸到一團黑。一個名字從看過的小說裡自己浮上來，荒唐得他覺得說出口會挨罵。
“小花？”
門邊的人倒吸一口氣。床尾沒有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問：“誰教你這麼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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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抓緊了被角。他現在需要醫生，不需要跟誰玩猜謎。“先把燈給我開開。我想看看你們到底弄了什麼。”
“燈一直開著。”醫生把一支筆輕輕碰到他的手背，“我問幾個問題。你叫什麼，幾歲，今天在哪兒工作？”
許言報了名字和年齡，說到工作單位時卡了一下。他把全稱講出來，連樓層和項目組都沒落下。醫生離開床邊，壓低聲音同那年輕人說，瞳孔對光仍有反應，頭部撞傷後的視覺障礙還得繼續觀察，眼下先別讓病人起身。
“我能聽見。”許言說。
“聽見更好。”解雨臣走近了，聲音落在床的右側，“你從天上掉進我家院子，砸翻一張桌子，壓傷我肩膀。現在輪到你說，你在哪棟樓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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