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魚爹爹，嘟嘟帶飯來啦湘西的暴雨砸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小魚陷在深坑的爛泥裡，殘破的黑布麵罩貼著皮肉。
右肩那截空蕩蕩的袖管浸透泥漿，沉沉垂在身側。
他左手握著卷刃的斷刀，指頭因脫力微微發顫。
斷臂處的舊創口被雨水泡的發麻，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追兵的皮靴踏碎枯枝，聲響正在三丈外逼近。
那是汪家的鷹犬，追了他整整兩座山頭。
忽然，旁邊的泥漿裡冒出一串氣泡。
一個小腦袋從爛泥堆裡拱了出來，兩隻圓眼睛滴溜溜的轉。
張小魚渾身驟然繃緊，左手刀鋒本能的橫了過去。
那團泥巴手腳並用撲過來，抱住他的褲管大哭起來。
“小魚爹爹，嗚嗚嗚……”
奶聲奶氣的哭腔混著暴雨聲，在山溝裡格外清晰。
“嘟嘟找你找的好苦呀！”
張小魚腦中一陣轟鳴，幾乎以為自己失血過多，已經看到了幻覺。
爹？
他是個毀容斷臂的張家棄子，哪來的兒子？
前方樹枝被踩斷，追兵已經逼到十步之內。
張小魚來不及多想，僅剩的左臂猛然一撈。
他把泥糰子掩在完好的左肩後，按進深凹的岩壁內。
掌心觸到軟綿綿的皮肉，他先確認孩子沒有受傷。
張小魚壓低沙啞的嗓音，“誰讓你來的？”
懷裡的小傢夥吸了吸鼻涕，腮幫子鼓成包子。
“咕嚕嚕……”
一聲響亮的飢鳴從小糰子的肚皮裡傳出，掛在他胸前的破布荷包微微發光，散出一絲暖意。
“呀！”
小傢夥眼睛一亮，小手熟練的往荷包裡掏去。
吧嗒一聲，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塑料盒掉進泥水裡。
盒麵印著色彩斑斕的圖畫，外層還裹著透明薄膜。
張小魚目光一凝，這種包裝絕非民國之物。
小傢夥胖手撕開薄膜，熟練的扯開發熱包，又捧起一把雨水澆了上去。
白色蒸氣滋滋冒出，塑料盒很快變的滾燙。
小傢夥掀開盒蓋，肉香和米香衝散了山林裡的土腥味。
張小魚呼吸一滯，這等荒山野嶺，哪來的滾燙熱飯？
“小魚爹爹，吃！”
小傢夥抓起塑料勺子，舀起一大勺裹著濃汁的軟爛牛肉。
“啊——張嘴呀！”
張小魚看著遞到嘴邊的食物，喉結緩緩滑動。
他已經三天沒吃過像樣的乾糧，胃裡早已抽搐作痛。
可嘟嘟已經低頭吃過幾口，飯盒裡也沒有異樣，周圍又儘是追兵腳步聲。
張小魚不再猶豫，張口吞下米飯與熱肉。
溫熱落進空蕩蕩的胃裡，慢慢化開，連發顫的左手也恢復了一點力氣。
他能重新握緊斷刀，卻還沒有恢復全盛時的身手。
“快吃快吃，胖伯伯給的，香噴噴！”
見他停下，小傢夥急的小眉毛擰在一起，硬把勺子往他嘴裡塞。
肉塊碰到唇邊，熱氣混著油脂香氣直衝鼻腔。
“喲，躲在這兒當縮頭烏龜呢？”
陰冷的嗤笑穿過雨幕，汪家探子端著步槍撥開藤蔓。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指向泥坑裡的張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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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張家的獵犬，如今不僅斷了胳膊，還帶個小雜種要飯？”
探子拉動槍栓，手指搭上扳機。
殺機驟降，張小魚僅剩的左臂青筋綳起，正要拚死暴起。
懷裡的小糰子卻突然小臉一綳，像個肉球似的蹦了出去。
“不許罵我爹爹！”
嘟嘟張開兩隻短胳膊，擋在張小魚身前，氣的小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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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打壞蛋！”
張小魚左肩驟然收緊，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失了穩。
“回來！”
話音未落，嘟嘟的小胖手已經探進胸前的破布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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