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想走的，站左邊火光在岩壁上晃蕩。
斥候胸口的汙血順著粗布棉袍往下淌，灘頭聚攏的難民瞬間炸開了鍋。
“日軍帶著毒氣和葯人摸上來了，咱們全得死在這裡！”
“跑吧，往深山裡頭跑，興許還能撿回一條活命！”
幾個膽小的漢子丟下鐵鍬，轉身就朝溶洞深處擠。
人群推搡著，哭喊聲撞在洞頂垂掛的石筍上。
馬崇端著套筒步槍衝上前，拉動槍栓發出脆響。
“誰敢亂竄，老子先崩了他！”馬崇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大吼。
人群被槍口逼的後退，恐慌卻在暗處蔓延。
齊鐵嘴抱著張小麒，碎裂的鏡片後頭滿是焦灼。
張小麒伸出小手，拽了拽齊鐵嘴的衣領。
“八爺爺，小魚爹爹在看大家呀……（・w・）”
齊鐵嘴順著孩子指的方向看過去。
隻見張小魚站在引水渠旁的斷岩上，身上隻穿一件單薄的粗布短襖。
他那隻完好的左臂垂在身側，麵罩遮住大半張臉，神情看不出半分波瀾。
喧鬧的人群漸漸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塊高岩上。
張小魚目光掃過下方的隊伍，左手從後腰抽出一捲髮黃的舊裹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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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長布甩在青石闆上，又拔出了那柄黑金短刀。
“日軍的騾馬隊帶著迫擊炮，天亮前就能把穀口圍死。”張小魚嗓音沉啞。
人群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幾名老卒握緊了手裡的套筒槍。
“死穀三麵絕壁，帶著老弱病殘，誰也跑不過騾馬。”
張小魚頓了頓，刀鋒抵在左手掌心。
“但這裡是咱們好不容易刨出來的活路，水渠剛通，冬苗剛出土。”
他用刀刃劃破掌心，鮮血順著刀鋒滴在粗布上。
“想走的，站左邊，馬崇給你們分乾糧，護送老弱順著西北風口撤進深山。”
山風穿過岩石裂隙，發出嗚咽的迴音。
“想留下的，按個手印，跟我把這幫畜生埋在穀口。”
此話一出，人群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馬崇往前跨出一步，端著步槍站在岩石正下方。
“爺，我馬崇當了八年潰兵，一路從北邊逃到湘西，受夠了！”
他扔掉步槍，拔出腰間短刀在手心抹了一道血口。
“這塊地能喝上清水，老子不跑了！”
馬崇滿是血汙的巴掌，重重砸在粗布長卷的最前頭。
人群裡走出一名瘸腿老兵，身上的灰軍裝破成了布條。
“老子在忻口斷了這條腿，早該死了，今天跟他們拚了！”
瘸腿老兵咬破指尖，在粗布上按下一團暗紅。
“算我一個！”
“我也留下來！”
原本縮在後頭的殘兵接連走上前，沒有一句廢話。
有的用刺刀挑破手指，有的直接抓過地上的血泥塗抹掌心。
一個，兩個，十個……
粗布長卷被鮮血染紅了大半，整整齊齊排開四十一道血印。
四十一名前線退下來的老卒，沒有一人走向左邊。
張小魚看著岩下的血布，左臂橫在胸前，朝眾人微微低頭。
“馬崇。”他沉聲道。
馬崇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在！”
“帶十名傷員，把婦孺和孩子送去西北絕壁的避風洞。”
張小魚指向暗河上遊的石縫。
“那裡在上風口，毒氣會沉到東南低地，飄不上去。”
幾名難民婦人哭著跪在地上，被老兵硬拉著往上爬。
齊鐵嘴抱著張小麒走上高岩，臉上全是冷汗。
“張爺，那四十一個弟兄全壓在穀口，真能頂得住迫擊炮？”齊鐵嘴壓低聲音。
張小魚收起短刀，將粗布軍帖卷好塞進懷裡。
“頂不住。”
齊鐵嘴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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