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被狂風卷散。
山麅子中彈翻倒在雪堆裡，後腿蹬動兩下便沒了聲息。
老獵戶們發出低低的歡呼，踩著雪闆衝過去收攏獵物。
這一趟搜山，除了那隻二十來斤的山麅子，還套到了四隻雪兔。
張小魚帶著隊伍返回營地時，天色已經完全昏黑下來。
營地中央架起一口破鐵鍋，雪水翻滾，散出淡淡的肉香。
幾個凍的直哆嗦的傷兵坐在棚子底下，眼巴巴的看著木勺裡的熱湯。
張小魚提著剝好皮的麅子腿，徑直走到傷棚門前。
馬崇端著一個木盆快步迎上來，眼底帶著喜色。
“爺，真打著大貨了？這肉怎麼分？”
“把後腿上的肉剔下來切片，全下進傷員的稀湯裡，連肉帶湯每人一碗。”
張小魚將麅子腿放進木盆。
老兵們聽到這話，個個抹了把眼角，連連拱手緻謝。
“那幾隻雪兔呢？”
馬崇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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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乾淨剁碎，送給帶孩子的婦人，還有後山看窖的老農。”
張小魚說完，轉身走向空地邊角那座最隱秘的青石地窖。
齊鐵嘴端著個粗瓷大碗，一邊吸溜著沒有肉的苞穀湯，一邊跟在身後。
“張爺，您對自己可真夠狠的，打回來的肉自己一口都不留？！”
“我不餓。”
張小魚跨步走下地窖的木梯。
齊鐵嘴看著他空蕩蕩的右袖管，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半塊黑窩頭，沒有拆穿。
地窖裡瀰漫著一股生石灰與幹稻草的乾燥氣味，溫度比外麵高上許多。
一個駝背的老農正提著油燈，彎腰逐一檢查草堆裡的東西。
草堆底下鋪著厚厚的幹沙，裡麵密密麻麻埋著帶須的脫毒紅薯種塊。
那是全營開春後翻盤的唯一指望，也是吳邪之前送來的核心物資。
“當家的，您來了！”
老農趕忙舉起油燈。
“有沒有凍壞的？”
張小魚蹲下身子。
老農小心翼翼的扒開一層麥稈，露出一顆拳頭大小、表皮暗紅的塊根。
“按您交代的法子，每天翻一次沙土，草墊子受潮就換新的，好著呢！”
張小魚伸手摸了摸紅薯表皮，乾爽硬實，沒有發軟黴爛的痕跡。
“做得好，今晚去領兩碗兔肉湯。”
老農激動的連連作揖，枯瘦的臉上滿是感激。
張小魚走出地窖，重新將沉重的木門扣上鐵鎖，順手把鑰匙揣進懷中。
雪越下越大，整座死穀幾乎被白色吞沒。
張小魚踏著積雪走回自己的石屋，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張小麒趴在被窩裡睡著了，兩隻小手依然隔著棉襖壓在胸口的荷包上。
小孩的小嘴巴微微動了動，似乎在夢裡咂摸著什麼美味。
張小魚站在床邊看了半晌，伸手把滑落的棉被往上拉了拉，蓋嚴實。
他坐在桌旁，就著冷水咽下半個幹硬發澀的黑窩頭。
荷包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灰布表麵平整如常，七天裡也沒有積攢出新的開啟次數。
沒有神仙物資，這道坎必須自己跨過去。
張小魚合上雙眼，單手搭在膝頭的橫刀上，呼吸漸漸變的極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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