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執拗得很。
見狀，路知微也頗感無奈，心念一動，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手按著謝惟治的後腦，將他一下拉近，隨即在他唇上落下了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
隻是很短的一個吻，短到像落葉在水麵上點了一下，便飄開了。
但謝惟治整個人瞬間僵住了，他眼睛睜得老大，連呼吸都停了一拍，半晌沒反應過來。
察覺到他的呆滯，知微不禁戲謔一笑。
她輕挑眉梢，點了下頭，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對。是裝醉。”
“什麼裝......”謝惟治還有點懵。
她卻不理這一茬，隻說：“玉龜蠱本是陰山靈物。可被謝羨用玉屑珠和人屍滋養後，已然入了邪氣。這池子裡的陰煞之氣極重，或許會有陰邪之物誕生，你一定要小心。”
接著，她反手將他往蓮池的方向一推。
謝惟治踉蹌了兩步，回頭看她，隻見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柄長劍，轉身朝著後殿屏風的方向。
他最後看了一眼，將人牢牢記在心底，旋即一頭紮進了每一株都有兩米高的蓮葉之中......
路知微深吸一口氣，喊道：“晴姨，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是你？”
話音落下，屏風後走出了一個人。
晴為穿著一襲紅色的輕衫，料子輕薄柔軟，頭發披散下來，沒有綰髻，隻在鬢角別了一朵血紅絨花。
她緩緩走出，嘴角帶著一抹無害的笑，走過謝羨的屍體旁邊時，她十分隨意地抬腳將他往旁邊一踹，屍體翻了個麵，滾了兩圈才停住。
她也不看，隻緩緩走到那把黑漆木椅前，端端正正坐了下來。
晴為左手撐著扶手，抬起頭，看向路知微，“記得當年你還小，估摸著也就綏陵那樣的年紀吧。”
“我就同你母皇說，你才是繼承北國君位最好的人選。”她露出一抹欣賞的笑，說：“瞧瞧，果不其然。丞儀，你沒有讓我失望。”
路知微上前兩步，劍尖垂在身側。
她看著晴為，那目光不怒不悲，隻有一抹痛楚停留，“可是晴姨。你，讓朕失望了。”
“你是母皇義妹。從父皇一朝時，便在北國任職。父皇、母皇、丞佑、皇兄，乃至於朕。一連五朝，我姬氏一族上下，捫心自問，對你不薄。”
她說著，一抬手，劍尖直指晴為，劍鋒在燈火中顫了一下，“幼年時，記得舅母曾同我說過，母皇生我時被政敵圍困，打鬥之下動了胎氣，以至於難產，險些一屍兩命。是晴姨豁出半條命，將母皇護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也是晴姨為母皇接生，才將我帶到了這個世界。”
“我家兄妹三個，都是您看著長大的。母皇與你，名義上雖是君臣，實際卻如親生姊妹。”
她又將劍尖往前送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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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朕也不想多問。朕隻想問你一句，謝羨背後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給我，給皇兄，給母皇下九葉龜蓮之毒的人！”
路知微眥目欲裂，咬著牙一字一頓：“究竟——是不是你！”
晴為看著路知微那副憤怒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個三歲幼童因被玩伴搶了糖而氣得跺腳。
她嗤笑一聲。
“丞儀，別怪我心狠。”
她指尖搭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實在是你的父皇母皇、你的哥哥弟弟，都太過愚蠢無知！”
說到這個，晴為眸光一怒，鬢邊那朵血絨花更為她增添了一個凶氣，“是他們固步自封，要拖累死北國！分明做了皇帝，卻還是前怕狼，後怕虎，要將自己一輩子困死在北國原有的疆域上。身為皇帝，不想著開疆拓土，反而整日想著與民休息、與別國製定合約、友好共處？”
“全是放屁！”
她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抬手指向殿外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宮牆：“還給我整什麼三國鼎立？這世上，就沒有哪一個國家的君王願意和其他人共享天下的！”
“我北國的國策，就該是吞並寧國和西甘草原，從此雄霸天下！”
說著，晴為抬起眼，看著路知微，眼底已經什麼溫度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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