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蕭衍，你爭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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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坐在龍案後麵，手裡翻著折子，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目光越過折子的邊緣，落在茶爐旁邊那個蹲著的身影上。
顧清讓正往爐子裡添炭，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火光映在他側臉上，忽明忽暗的，把他垂下來的睫毛照得毛茸茸的。
他添完炭，用火鉗撥了撥爐膛，火苗躥上來，他往後仰了仰頭，躲了一下熱氣，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蕭衍看著那個弧度，手裡的折子差點捏皺了。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蕭衍，你爭點氣。
你是皇帝。
你是大梁的九五之尊。
你批奏章的時候眼睛都不眨，殺伐決斷的時候眉頭都不皺。
你現在對著一個臣子添炭的側臉看半天。
你像話嗎？
你方才還問人家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想聽到什麼答案？
你想聽到他說“臣喜歡陛下這樣的”？你瘋了。
你真的瘋了。
大白天的，在禦書房裡，對著一個五品侍讀，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把折子翻到下一頁，強迫自己低頭看字。
可那些字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一個都沒進腦子。
他看了三行，又把目光移回顧清讓身上。
顧清讓正往茶壺裡注水，水汽升起來，把他的眉眼籠在一片薄霧裡。
蕭衍盯著那片薄霧，忽然想起方才那一瞬間。
顧清讓抬頭看他，三息，然後他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個畫麵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真的發生過。
顧清讓站在他麵前，仰著頭，嘴唇離他極近，近得能感受到呼吸的溫度。
然後
蕭衍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折子裡。
他在心裡又罵了自己一句。
蕭衍，你堂堂一國之君，在禦書房裡想這些。
你對得起你龍案上那摞奏章嗎？
你對得起你身上那件龍袍嗎？
你對得起你母後今天在慈寧宮催你立後時那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嗎？
你母後問你心裡有沒有人，你嘴上不說，心裡想的是誰你自己清楚。
可你想的那個人，此刻正蹲在你禦書房的茶爐旁邊，給你泡茶。
你連跟他說都不敢說。
你隻敢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關你什麼事？
你又不是女子。
蕭衍把折子合上，深吸一口氣，又翻開。
他盯著第一行字，默念了三遍，終於把意思讀進去了。
可讀完第一行，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往茶爐那邊飄。
顧清讓正端著茶壺往杯子裡倒茶，動作流暢而標準。
他倒完茶，端著杯子站起來，朝龍案這邊走來。
蕭衍立刻低下頭，把目光釘在折子上。他攥著筆，在折子上畫了一個圈，圈完之後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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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圈畫在了折子邊緣的空白處，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他把筆擱下，揉了揉額角。
顧清讓走到龍案旁邊，把茶杯放在他手邊，低聲說了一句：“陛下，茶好了。”
蕭衍“嗯”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熱的，溫度剛好。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頭看了顧清讓一眼。
顧清讓正低著頭，退到那把椅子前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安安靜靜的。
他的耳朵尖還有點紅，側臉在窗外的日光裡顯得格外乾淨。
蕭衍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他在心裡又罵了自己一句。
蕭衍，你夠了。
你今天已經看了他十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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