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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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金痕隻亮了一息。
雨滴落下，積水泛起漣漪，金色便被衝得乾乾淨淨。
吳明懸在三丈外，殘缺元嬰隨風明滅。他將神識壓成一線，沿女子手腕探入經脈。
經脈多處斷裂，靈海枯竭，後腦殘留著魂術轟擊的寒意。她還活著，卻活不過半炷香。
也許更短。
一縷魂光從吳明肩頭剝落，消散在雨裡。
女子的呼吸停了三息，又極輕地續上一口。那口氣細得像風吹過空瓶，卻把另一幅畫麵從吳明眼前拽了出來。
緊閉的石門沒有窗。
少年蜷在牆角，手腕被玄鐵鏈磨得血肉模糊。門外的人端來一瓶丹藥，瓶底藏著一隻灰白小蟲。蟲身比米粒還細，貼上神魂以後，卻能一口一口吃掉人的念頭。
“阿明，吃藥。”
那聲音溫和，耐心得像村中教孩子認字的先生。
吳明的魂體猛地一縮，神識從女子經脈中退出。
“滾。”
雨林裡無人回應。
他盯著自己的手。尺許長的元嬰手掌半透明，指縫間不斷漏出本源。隻要按上那女子眉心，他便能撕開識海、吞掉殘魂，占據這具尚有生機的肉身。
與那老東西當年要做的事，一模一樣。
區別無非是噬神蠱慢些，奪舍快些。
“本座還沒落魄到搶一個築基小輩的殼子。”
話音落下，吳明自己先聽出了可笑。元嬰少了半邊，仇人在後，前路斷絕，世上大概找不出比他更適合“落魄”二字的人。
他沒有改口，隻把下巴抬高了些。
吳明轉過身，向林外飄去。
三丈。
五丈。
眉心裂縫忽然擴大，元嬰左腿從膝下無聲散開。劇痛來得太遲，先是一片空，隨後才像滾油潑進神魂。
他撞在樹乾上，整片林子在視野裡分成兩重。
繼續走，最多二十息。
回頭，還能活。
吳明撐著樹身直起魂體，依舊背對焦鬆。
“二十息，夠本座死得體麵些。”
他向前飄出一丈。元嬰右腿在途中散儘，他連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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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槐樹卻在雨聲裡搖了起來。
父親蹲在樹下磨柴刀，母親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麵，從院門裡探出頭：“阿明，別在外頭瘋跑，麵坨了可不好吃。”
畫麵一晃，槐樹焦黑，院牆倒塌。熟悉的街巷裡沒有一滴血，隻有被抽乾精氣的屍骨橫七豎八地躺著。
吳明的右手緩緩握攏，掌中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罵過韓重貪生，罵過仙盟長老拿道義遮臉，罵過離魂宗上下把別人的命當修煉資糧。
如今輪到他了。
雨水穿過元嬰落進泥地，一滴也沒有停在身上。
身後的呼吸又斷了。
這一次，足足五息沒有續上。
吳明驟然回身，掠到女子身旁。神識掃過心脈，最後一點生機仍在，卻像風裡的燭芯，隨時都會滅。
“喂。”
他以魂力撞了一下她的識海邊緣。
“能聽見便動根手指。本座給你十息。”
女子的睫毛沒有動。
“五息。”
吳明的聲音停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按向她眉心的手，指尖懸在半空，倒數過了兩息才繼續。
雨越下越大，長發下隻露出一段蒼白的下頜。
“三息。”
女子的手安靜地浸在積水中。
吳明懸在她眉心上方，元嬰胸膛急促起伏。一個魂體本不需要呼吸，他卻像又回到那扇密不透風的石門後，鼻腔裡全是丹藥裂開時的腥甜味。
“一息。”
雨聲忽然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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