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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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桌上多了一張紙。
紙是吳明從舊書裡抽出的一張廢頁，一麵還印著半頁《寒潭水脈小考》。他把空白麵朝上，又研了半碟墨。
【寫什麼？】
〖與你無關〗李念初道。
吳明把筆放到紙旁。
【用的是這隻手，怎麼與本座無關？】
〖你今日才加過規矩。我要用右手寫幾個字，現在先問你〗
吳明坐了許久。燭芯爆開一粒火星，他才把右手平放到桌上。
〖隻到手腕〗
【可以】
〖碰到金鏈立刻停〗
【知道】
〖若是亂動〗
〖吳明〗
他閉了嘴。
右手的知覺先淡了一層。不是麻，也不是疼，皮膚仍能感到桌麵木紋，指尖也能感覺筆杆的涼，隻是發力的念頭落下去以後，那幾根手指沒有回應。
下一刻，右手自行握住筆。
吳明的肩背瞬間僵住。
三百年前那間石室的鐵環仿佛又扣上四肢。有人隔著噬神蠱牽動他的手，讓他親手把藥送進同門嘴裡；他咬斷舌尖，手腕仍舊穩得沒有抖一下。
桌上的筆落下第一畫。
吳明猛地奪回控製。
筆鋒橫穿紙麵，墨汁濺上袖口。右手撞翻硯台，半碟墨沿桌縫淌到地上。
識海裡的霧燈被金線扯得一晃。
右手明明已經回來，指尖卻仍殘留著不屬於他的用力次序。拇指先壓，食指隨後收攏，連腕骨轉動的角度都與他慣用的方式不同。
吳明把手按在桌麵。掌心貼住木頭，五根手指仍在細微發抖。
〖你在抖〗李念初道。
【桌子不平】
〖桌子沒有抖〗
【本座說它不平，它便不平】
霧燈後的火光突然亮了一下。
〖你每天都這樣控製我的手〗
吳明喉結動了動，壓在桌麵的手更加用力。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沒有給出答案。右手的顫意慢慢停下，掌下木紋被汗浸出一小塊深色。
〖我隻動了手指〗李念初道。
吳明握緊右腕，指節一片發白。
【手肘也動了】
〖握筆時自然會動〗
【你答應隻到手腕】
〖我沒有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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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感覺到了】
〖你感覺到的是你自己〗
屋裡隻剩墨汁滴地的聲音。
過了幾息，李念初又道：〖方才那句話，我知道你聽了會難受〗
【哪句？】
〖你每天都在控製我的手〗
【難道說錯了？】
〖沒有〗
她答得很慢。
〖但我是故意在那時說的〗
吳明盯著桌上被筆鋒劃穿的紙。李念初沒有把話收回，也沒有替自己的故意找理由。她隻是將那一下放到了兩人都看得見的地方。
【那便算你刺中了】
〖我沒贏〗
【字都沒寫成，自然沒贏】
吳明站起身，右腿碰到桌腳，疼得傷處一抽。他沒有收拾硯台，也沒有再碰那支筆。
〖不寫了〗李念初道。
【是你要寫】
〖現在不想寫〗
【話說一半是什麼毛病？】
霧燈退進寒霧。
吳明在屋裡走了兩圈。地上的墨被鞋底踩開，留下兩道難看的黑印。他停在門邊，手掌壓著冰涼門框，呼吸仍重。
過了片刻，他回到桌前，把倒扣的硯台扶正。
【再來】
李念初沒有回答。
【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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