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啟程入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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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把三寸釘從懷裡托出來，從肉墊到爪尖，挨個捏了一遍。
“勾破一雙襪子就算得罪人，那下三門的氣量也太小。”
“九爺若心疼，回頭替仙姑買十雙送過去。”
解九爺懶得理這句混賬話，隻當沒聽見。
他從內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水路圖，壓在茶桌上。
“沅江這兩日漲水，原本的官渡走不了。”
“你們從西平碼頭上船，到麻陽轉騾隊，再往西北進山。”
“路遠了兩日，卻能避開軍哨和霍家的眼線。”
吳老狗沒急著拿圖，仍捏著三寸釘的一隻前爪，撥開爪縫裡的細毛看了看。
“九爺方才還說不替誰撐腰。”
“我隻是不想等你沒了，再替吳家收拾爛攤子。”
鏡架被往上推了一下，解九爺又瞥向三寸釘。
小狗正蹲在吳老狗掌心，鼻子朝霍仙姑用過的茶杯輕輕嗅。
她沒有碰杯沿，隻繞著杯底聞了兩圈，隨後用爪子扒了一下桌麵。
那道視線在她身上多停了片刻，疑心顯然沒消，反倒更重。
尋常狗會辨人味，可隔著滿室茶香和脂粉氣，偏能挑出殘留最淡的那一縷，這份碰巧，已經準得過了頭。
“還有一件事。”
解九爺收回目光，指腹按住水路圖的一角。
“霍家那隻白銅匣子，我聽說過。”
“匣子是從一批散貨裡夾帶進長沙的，外頭裹著防腐香。”
“經手的人大多高熱昏沉，醒後說自己見過死人走路。”
林小滿耳根繃緊。
那股防腐香，果然跟墓裡出來的東西有關。
吳老狗這才拿起水路圖，折好收進袖子。
“仙姑今天肯說這句話，算她還留了點情麵。”
“至於匣子……碰上再看。”
第二日五更，天色還烏沉著，吳家後門先開了條縫。
七名夥計分成三撥出城，行裝也拆開帶走。
吳老狗直到天亮才抱著三寸釘坐上黃包車，身邊隻跟老盤頭和兩個挑擔子的夥計，看著像去郊外收貨。
其餘幾人早早混進了碼頭的人堆裡，等貨船離岸，才先後進艙。
林小滿窩在袖子裡，聽著車輪碾過石板路。
長沙城的早市才支起來，米糕剛下油鍋，蒸籠裡湧出的白氣卻已經追著車輪飄了半條街。
剃頭匠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賣報的小童從車邊跑過，扯著嗓子喊北邊又起了兵亂。
她從袖口探出腦袋，多看了兩眼。
這趟進山少說要走十幾日。
等她再回來，街邊那家酥餅鋪子還能不能開著，誰說得準。
吳老狗像是猜到她在惦記什麼，手指彈了一下她腦門。
“別惦記了。”
“老盤頭給你裝了兩包肉乾，一包餅。”
“省著點吃，山裡沒有廚子替你切肉丁。”
林小滿一爪拍住他手指。
肉乾就肉乾，少拿物資緊缺嚇唬狗。
西平碼頭已經擠得落不下腳。
他們坐的是條烏篷貨船，船艙裡堆著鹽包和兩筐藥材。
船夫姓陶，黑臉寬肩，迎吳老狗上船時笑得熱絡，那雙眼卻沒閒著，從他的腰間掃到袖口，最後又落在鞋底。
三寸釘剛踩上跳板，便聞到一股魚腥和桐油味。
她仰頭打量船夫，那人已經低下頭去解纜繩，動作快得像怕遲上一會兒，便會被她瞧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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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離岸還不到一個時辰，林小滿便後悔得想跳江。
江水把船身托起來，又往下一摔，腹中的早飯也跟著來回翻騰。
起先她還趴在吳老狗膝上強撐，爪子扣著衣料，愣是不肯露怯，等又一股浪把船身掀起來，她終於探出船舷，吐得兩隻耳朵全耷拉了。
老盤頭趕緊遞水。
“姑奶奶這是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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