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陳字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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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什麼？”
掌櫃沒有回頭，隻抬手指了指桌上那隻火漆信封。
“談陳家的賬。”
說完，他跨出門檻。灰布衣擺掠過燈影，右腿拖遝的聲音一路遠下去，出了院門，沒了。
三寸釘盯著那枚“陳”字，耳朵壓低了幾分。
吳老狗沒急著拆信。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指尖壓住火漆邊緣，先掃了一眼堂外的院牆，才看向解九爺。
“人走遠了？”
“走了。”解九爺從門邊收回視線，“東牆外的人沒動，後巷也沒動靜。他是故意把信留下的——料定我們不會當著他的麵拆。”
“他算得準。”吳老狗笑了一下，笑意停在唇邊，“信是空的，我們追出去，正好撞他口袋裡；信裡有東西，我們不追，他白賺半條街。橫豎他都是賺。”
三寸釘抬爪，按住他的手。
火漆底下有紙張、墨水，還有一點乾涸的血氣。血味淡得很，像被藥粉壓過，仍順著信封邊緣往外滲。
吳老狗低頭看她。“依你的意思，該拆？”
三寸釘又按了一下。
“那就拆。”
薄刀挑開火漆。沒有暗器，隻有一張折得齊整的照片，一頁賬紙。
照片先滑出來。
燈火照亮男人半邊臉的一瞬，吳老狗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是陳皮。
他坐在一間低矮的石屋裡，頭發散著，右肩纏著厚厚一層布。臉上的血汙擦掉了，眉骨旁還留著一道新傷。最紮眼的是他的眼神——過去那種隨時撲上來咬人的狠勁還在，隻是被疲憊壓得發暗。
雙手被麻繩反捆在身後。腳邊，放著一隻空藥碗。
照片背麵一行字。
“殺聯絡官，奪名單，叛黑龍會。陳皮尚有三日。”
老盤頭踮腳瞄了一眼，涼氣吸得嘶嘶響。“這……真是陳皮阿四？”
沒人接話。照片擺在那兒，這張臉，長沙城裡認得的人不少。
吳老狗翻過照片，目光落到那頁賬紙上。
紙很薄，邊角沾著潮氣。幾行名字、日期、數目，最後一欄寫著“庇護費”，每一筆後麵都蓋著同樣的鳥腳印——不用落款，這串腳印就是掌櫃的名章。
最底下隻有一行。
“陳皮的命，已抵三筆舊賬。三日後，攜鏡拓來換人。”
三寸釘把鼻尖貼近賬紙。
藥味、血味，還有掌櫃衣袖裡那股常見的苦澀根莖味。賬紙上的血不是陳皮的——至少，不是照片裡那些傷流出來的。有人拿他的命做賬，先標好了價，再把他推到買家跟前。
吳老狗看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早涼透了。
他沒喝，指腹沿著杯口一圈圈摩挲，像在確認上頭有沒有裂口。
紙上沒有二月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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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間堂屋裡，每個人都想到了他。
解九爺把賬紙折起來。“陳皮反水，殺了聯絡官，黑龍會餘黨追他，掌櫃救人，再把人押住。賬麵上寫的是庇護，實質是收牌。”
“最後一張牌。”吳老狗糾正，“他手裡，能讓我們動一動的牌。”
“陳皮值得我們動嗎？”
解九爺問。陳皮在九門裡樹敵太多，二月紅護得住他一次，護不住一輩子。如今人落在掌櫃手裡，吳家隻要把信一燒，掌櫃少張籌碼，二月紅少個麻煩，乾乾淨淨。
吳老狗沒答。
三寸釘蹲在桌邊，爪墊按住照片一角。
她記得陳皮這個人。狠，記仇，認死理，手段臟——可他不是掌櫃那種把人拆成數字、把情分壓成賬目的做派。陳皮活著，局麵會亂；陳皮死了，掌櫃手裡的線，反倒更乾淨。
一隻手掌伸過來，蓋在她背上。
掌心是穩的，指節卻繃著。
“我恨他。”吳老狗盯著照片，聲音低得像說給自己聽，“他動過我的人，壞過我的事，差點掀了吳家的盤口。沒有這封信，我不會多看他一眼。”
他停了幾息，把茶杯放回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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