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首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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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
下了朝，沈聽肆便回了府。
玄色的官服還未換下，沾了些許晨起的露氣，他徑直進了書房，在太師椅上坐下來。
公文已經堆了一桌，他沒急著看。
“淩雲。”他叫了一聲。
貼身侍從淩雲從門外進來。
他在沈聽肆身邊站定，不等主子開口，便知道要問什麼。
這是每天早上的慣例，十一年來從未斷過。
“大人，”淩雲的聲音低下去，“還沒有姑娘的消息。”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聽肆沒有回話。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桌案上攤開的公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突然變得模糊了。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眉眼間沒什麼表情，可那股陰沉沉的鬱氣慢慢地、不可阻擋地漫開來。
淩雲不敢再多看，垂手立在一邊，心裡歎了口氣。
又是這樣。
每天都是這樣。
大人問，他答沒有，然後就是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責罵都讓人難受，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搬不開，也喘不上氣。
沈聽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十一年了。
四歲生辰那日，是他牽著她的手出門的。
是他沒有握緊。
是他把她弄丟了。
這些年來，他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想那日的情形，想人群是怎麼湧過來的，想她的手是怎麼從自己掌心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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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她回頭喊他的樣子，眼睛裡有淚，嘴巴張得很大，可街上太吵了，他聽不見她的聲音。
他發了瘋似的在城裡找了三天三夜，直到昏倒被人抬回去。
養好身體之後，他又找了一年、兩年、三年……沈家從城陽遷到京城，他以為換了個地方也許會有新的線索，可還是沒有。
他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銀子花出去像流水，可每一次都是空歡喜。
這個說在臨淄見過一個像的，那個說在襄陽有消息，他放下手頭所有事趕過去，到了地方，不是，都不是。
每次都差那麼一點，線索到一半就斷了，像一根線被人從中間掐斷，剩下的那截怎麼也續不上。
時間越長，他就越怕。
他怕她已經不在了。
怕她受了太多苦。
怕她恨他，恨那個四歲生辰的晚上把她弄丟的哥哥。
她還那麼小的時候，就被他弄丟了。
沈聽肆睜開眼，目光落在書架最上麵那一格。
那裡放著一個小小的撥浪鼓，漆麵已經斑駁了，鼓麵上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是她小時候最愛玩的，走到哪兒都要攥在手裡，連睡覺都要放在枕邊。
她走丟的那天晚上，這個撥浪鼓掉在了城陽的街頭，第二天被人撿到送了回來。
他把這個撥浪鼓帶了十一年，從城陽到京城，從一個少年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心裡很清楚，她四歲以前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雖然不是沈家血脈，可沈家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虧待過她。
沈家老爺心善，養她比養親生的還要精細。
而他自己，更是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她從小就是嬌養大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衣裳料子要最軟的，糕點要最甜的，連走路走累了都要他背著，腳都不肯沾地。
府裡的下人私下都說，大公子對這個撿來的妹妹，疼愛到了極致。
那樣的一個人，被人拐走了，被人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會吃什麼樣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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