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寧寧，你還記得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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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肆推開臥房的門，繞過紫檀木的屏風。
府醫還在裡麵收拾藥箱，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沈聽肆擺了擺手，府醫便躬著身子稟報：“大人，姑娘的身體沒有大礙，就是有些虛弱，這些年虧了底子，需要好好養一陣子，另外……”
府醫斟酌了一下措辭，壓低了聲音：“姑娘心裡頭有鬱結，這是心病，藥石能起的作用有限，需要慢慢開解，急不得。”
沈聽肆點了點頭。
府醫便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臥房裡安靜下。
沈聽肆繞過屏風。
床榻上，沈棲寧縮在床角，抱著雙膝，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是府裡的丫鬟幫著換的，烏發散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她低著頭，下巴抵著膝蓋，一雙眼睛從臂彎的縫隙裡怯怯地看過來。
那目光像一根針，紮進了沈聽肆的胸口。
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兩息。
她真的長大了。
在他心裡，她永遠是那個四歲的小女孩，追在他身後喊哥哥，路都走不穩，跑起來像一隻搖搖晃晃的小鴨子。
他會蹲下來張開手臂，她就一頭紮進他懷裡，咯咯地笑。
可現在坐在床角的是一個大姑娘了。
他錯過了她十一年，從一個四歲的奶娃娃變成十五歲的大姑娘，這中間的所有變化，他都沒有看到。
沈聽肆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
床榻微微陷了一下，沈棲寧的身子也跟著顫了一下。
她就那麼看著他，怯怯的，小心翼翼的。
那種眼神，他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
小時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敢爬到假山頂上下不來，敢搶他的筆墨在牆上亂畫，敢在他生氣的時候抱著他的腿撒嬌。
她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任何人，更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沈聽肆的手抬起來，想碰碰她的臉，想摸摸她臉上的巴掌印還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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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怕她躲，怕她怕他，怕她不認得他。
沈聽肆把手收了回去，垂在膝上，指節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輕聲問：“寧寧，你還記得哥哥嗎？”
沈棲寧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水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就那麼看著他，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正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夫人，您慢點……”
話音未落，門已經被人推開了。
老夫人站在門口，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拄著一根烏木拐杖，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氣喘籲籲的，顯然是快步趕過來的。
她今年六十有七，精神卻還健旺，一雙眼睛精明又慈和，此刻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寧兒呢？”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拐杖在地上點了點。
沈聽肆站起身，側開一步。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床角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她鬆開拐杖，踉蹌著走過去，丫鬟連忙扶住她。
“寧兒啊。”老夫人坐在床沿上，顫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摸沈棲寧的臉，手指在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縮了回去，怕嚇著她。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棲寧，嘴裡反複說著，“長大了，長這麼大了，長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沈棲寧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老夫人，心中一暖。
老夫人抹了一把眼淚，朝沈聽肆招了招手。
“聽肆，你過來。”
沈聽肆走到床邊，站定。
老夫人拉著沈棲寧的手，又把沈聽肆的手拉過來，把沈棲寧的手放進他的掌心裡，兩隻手合在一起，輕輕拍了拍。
“寧兒，這是你哥哥，你還記得不記得？”
“你小時候啊，最黏他了，你走哪兒都要他抱著，不肯自己走，他看書你就坐在他腿上，他吃飯你就坐他旁邊，非得他給你夾菜你才肯吃，有一回他去書院忘了帶你，你哭了一整天，誰哄都不好使，非得等他回來抱你才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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