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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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沒有寫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而是隻寫幾三行字。
十萬大軍困於泥沼，父皇拒退。糧絕水儘，不出十日必有營變。
落款是一個極潦草的恪字。
等墨跡乾了，李恪把紙折起塞進一截竹筒裡，然後用最嚴實的火漆封死，轉手丟給站在身後的親衛。
“拿我的吳王令，日夜兼程，務必把這個交到長安尚書省，親手交到大皇子手裡。”
親衛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營帳外風雨飄搖。
李恪走到帳口，望著中軍大帳的方向，任由冷硬的雨水砸在他臉上。
這封信送出去，就是把他自己、把十萬將士的命，全都押在了李承乾身上了。
大兄，你可千萬不要讓臣弟失望啊。
……
長安，兩儀殿。
權力的滋味李治還沒嘗夠，這燙手的山芋就結結實實砸在了自己腳背上。
李治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隨即，一個惡毒的念頭忽然浮現出來。
你不是能乾嗎？你不是要當好人嗎？
“大兄說得對。”李治直起身子，蒼白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大殿裡那些縮著脖子的朝臣紛紛抬起頭。
李治繞過書案，慢慢走到李承乾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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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省這兩萬石糧，確實是前線的救命稻草。”
“隻是……”李治拖長了尾音，“前線十萬火急，遼東又在下雨，大水衝毀了道路。這等押糧的重任，交給底下那些粗笨的押官，本王實在不放心。”
李治盯著李承乾那條不太方便的腿。
“大兄曾隨父皇征戰，懂兵法，又熟悉糧草調配。依本王看，不如大兄親自跑一趟，把這批糧送到安市城下。如此一來，既顯皇室恩德，大兄也能借此機會，向父皇證明你的忠心。大兄以為如何？”
這話一出，大殿裡頓時一片死寂。
兵部尚書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誰不知道大皇子有腿疾？
從長安到遼東幾千裡的泥路，沿途還要催著民夫強行運糧，這是要李承乾去送命啊。
晉王這招借刀殺人，連遮羞布都不要了。
李承乾麵上一點情緒都沒露。
意識深處，沈明安已經笑出了聲：“殿下，他急了。”
李承乾垂下眼：“他倒是會挑時候。”
“你想去嗎？”沈明安他。
“聽這意思，你是想讓孤去了。”李承乾反問。
沈明安歎了口氣：“這是個死局，李治解不開，你爹那驕傲的性子拉不下麵子，隻有我們去了才能讓這盤死棋變活。更何況……”
沈明安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異常清醒：“李承乾，長安的權力終究是借來的。你想要真正的底牌，得去握住那些真正經曆過生死的刀把子。這十萬大軍，就是你重回巔峰的本錢。”
李承乾明白沈明安的意思了。
想要翻盤，就不能隻靠在背後算計一個稚嫩的李治。
李承乾抬起頭，對上了李治那雙滿是試探和惡意的眼睛。
“好。”
李治愣住了，以為李承乾會推脫，會拿腿疾說事，會搬出長孫無忌來壓他。
他甚至連後招都想好了，隻要李承乾敢拒絕，他就把抗旨不遵的罪名扣死。
可李承乾居然就這麼答應了？
“大兄……同意了？”李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承乾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前方將士在拚命，孤身為人子，理當替父皇分憂。這糧，孤親自押送。”
李治嘴唇動了兩下，那種打在空處的不適感又冒了出來。
但他很快把這股心緒壓了下去。
“大兄高義。”李治拱了拱手，轉身看向百官，“傳令京兆府，配合尚書省，即刻點齊兩萬石軍糧，撥五千護軍，由大皇兄親自押運，明日一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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