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橫死之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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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大壯命大。
他在重症監護室裡，足足躺了半個月。
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又借了一屁股外債。
最後總算是從鬼門關裡撿回了一條命。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原本五大三粗的一個壯漢，瘦脫了相，變得皮包骨頭。
從那以後，大壯老實了。
別說地上的紅包，就算是地上掉塊金磚，他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大壯剛出院沒幾天，站裡積壓的活堆積如山。
這天下午，站長在倉庫角落裡盤點滯留件。
乾我們這行的，經常會遇到電話打不通或者地址寫錯的快件。
站長指著牆角一個巨大的蛇皮袋，眉頭皺成了個疙瘩。
那個蛇皮袋是綠白條紋的，看起來灰撲撲的。
體積特別大，像個裝滿化肥的大麻袋。
站長走過去踢了蛇皮袋一腳，轉頭衝我抱怨。
“陳九，你負責的片區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破件在咱們站裡放了快三個星期了，怎麼還沒退走？”
站長這一提，我才想起來。
半個多月前大壯剛出事那陣子，這件確實到過我手裡。
當時我白天，特意去過一趟收件地址寫的槐樹巷三棟。
那棟紅磚老筒子樓快拆遷了，以前全是租給外來打工年輕人的單間，陰暗潮濕。我上門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打收件人電話又是關機。
偏偏寄件人那一欄的姓名、電話和地址，全都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墨跡，係統想退都退不掉。
我隻能先當疑難件扔在角落，沒想到一擱就是快三個星期，上麵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唯獨品名那一欄，用黑色記號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
舊衣服。
看著就像是小孩用左手亂畫上去的。
站長嫌這個巨大的蛇皮袋占地方，影響其他快件入庫。
他煩躁地擺了擺手，把站裡負責保潔的王大媽叫了過來。
“王大媽，這破袋子退也退不掉，放著也是占地方。”
“你找把剪刀把它拆了。”
“裡麵要是有能穿的衣服，你就自己拿走穿，或者拿去賣廢品。”
“剩下的那些破布爛條，你全剪了當抹布。反正給我處理掉。”
王大媽一聽有便宜占，一雙渾濁的老眼頓時亮了起來。
平時站裡不要的廢紙皮和空瓶子，她全都當寶貝一樣撿回家。
聽說裡麵是一大包舊衣服，她樂嗬嗬地搓著手就走了過去。
“還是站長心疼老人啊。”
“馬上天冷了，正好看看有沒有厚衣服，能對付著穿穿。”
王大媽滿臉喜色，連剪刀都懶得拿，順著蛇皮袋上原本就劃破的一道口子，伸出粗糙的雙手，就要往袋子裡麵掏。
我多看了兩眼。
破口處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皮質袖子。
那是一件年輕女人穿的短款皮夾克，版型修身纖細。
但這件皮衣顯然遭遇過可怕的意外。
肩膀和袖口處，布滿了柏油地麵狠狠擦過的痕跡，皮質爆裂發硬。
在袖口和衣角的地方，大片發黑發硬的血跡，結成了厚厚的乾殼。
這是橫死之人穿過的貼身衣物！
而且八成是遭遇了嚴重車禍！
橫死，在民間是非常忌諱的。
車禍慘死、凶殺遇害、跳樓溺亡。
凡是遭受巨大痛苦突然暴斃的人，死的時候胸口都憋著一口咽不下去的冤氣。
這口怨氣會附著在他們死前穿的貼身衣物上。
活人絕對不能碰，更不能穿！
誰要是把這種死人衣服穿在身上，就等於把橫死鬼的怨氣請上了身。
輕則大病一場，黴運不斷。
重則被怨鬼纏身，家破人亡，被拉去當替死鬼。
眼看著王大媽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馬上就要摸到那件帶血的皮夾克了。
大壯的教訓還在眼前，我絕不能看著這個大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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