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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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陰冷的秋雨。
我騎著三輪車，冒雨回了一趟出租屋，取來爺爺生前留下的走陰法器，火速趕回常青小區。
老樓的一樓單元門洞黑得像口枯井，陰冷潮濕。
一陣帶著下水道腐臭的穿堂陰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嗚咽作響，如同有人貼著耳背吹冷氣。
時辰到了。
我神色冷峻，在樓道口的水泥地上半蹲下身。
取出盛滿生大米的缺口青花瓷碗，擱在台階正中央。
接著摸出三根紅香，拇指擦過防風打火機。
火苗竄起，三點猩紅的火星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冒出嫋嫋青煙。
我兩指夾香，插進生米正中。
青煙升騰。
在有陣風的樓道裡，竟詭異地拉扯成一縷筆直的白線，直直指向樓梯上方。
在民間鄉下，紅白喜事或者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在門口點香燒紙。
大部分時候求的不過是個心理安寧，圖個吉利。
如果隨便點三根香，就能把孤魂野鬼召來，這天底下的住宅樓早就住滿了邪祟。
尋常的香隻是敬意。
唯有在生米裡插香，上麵掛著正主的貼身衣，這三炷香才會化作給迷途生魂引路的指路明燈。
我站起身，將林夏的粉色針織衫仔細展開，牢牢係在黑傘頂端的傘骨上。
左手端起插著三炷香的生米碗，右手握住漆黑冰涼的長柄傘骨，掌心猛然發力。
喀嚓一聲沉悶的撐簧脆響，黑傘撐開。
漆黑寬大的傘麵，遮住了大半個樓道，在昏暗中辟出了一方不透天光的極陰小天地。
我從口袋裡抽出一根老竹筷。
手腕微抖，竹筷有節奏地敲擊在破瓷碗的邊緣。
叮。
叮。
清脆空靈的敲擊聲，在狹窄逼仄的樓道裡蕩開，回音悠長，令人頭皮發麻。
這叫敲陰鑼。
民間自古就有規矩，小孩子吃飯拿筷子敲碗，必然會被老人厲聲嗬斥甚至挨巴掌。
一來因為乞丐討飯才敲碗。
二來敲碗招餓鬼。
在陰陽玄學裡，竹木敲擊瓷器的單調低頻聲，容易在靜夜裡驚動遊蕩的孤魂。
平日裡小孩子亂敲，頂多惹人煩，招不來什麼大禍。
但在今夜，在這封閉聚陰的樓道死角，借著三炷香和生魂血衣，這一聲聲脆響就是穿透陰陽的招魂引。
“林家夏夏，魂歸來兮。”
我咬緊後槽牙，邁開雙腿，踏上了通往二樓的第一階水泥台階。
走陰接魂，全憑肉身做舟楫。
剛邁過三層台階，頭頂的黑傘猛地狠狠一晃。
像是有幾十斤浸透了水的爛泥，憑空砸在了傘麵上。
來了。
每往上挪動一步，手裡的黑傘就沉重一分。
等我艱難邁上二樓緩步台時，整把黑傘重得如同一坨死鐵。
右手腕骨節被壓得哢哢作響，鋼鐵傘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嘎吱聲，隨時都要崩裂斷開。
更恐怖的是，一股刺骨的徹骨陰寒順著傘柄瘋狂侵入掌心，體溫飛速流失，逼得我嘴唇發紫。
傘麵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厚厚一層白色的冷霜。
霜花之中，竟然還透著一股淡淡的江底爛泥腥臭。
我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這是雙重撕扯。
灰耗子在樓上布下的陰婚紅線在往暗處拖，而江裡那個被周浩推下水的紅衣水煞，也在往外拽。
兩股極陰的怨煞，正把林夏的生魂當拔河的繩子，全順著傘骨，壓在我的肩膀上。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咽回肚子裡。
走陰的道上，隻有前進，絕不能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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